康熙盘膝靠在榻上，上盖着大氅，右手还抓着朱笔，从鼻孔里淡淡地哼一声，将笔丢弃在桌上，也不知是厌烦那些奏折，还是看到胤禩来。

“你知朕为什么置他吗？”

康熙声，便将话堵死了，实是近来被扰得烦不胜烦，御史风闻言事，京官附和分立也就罢了，连地方督抚大员上折议事请安，亦或多或少提到此事，这也让康熙彻底意识到索额图经营数十载，势力范围究竟有多大。

一个手无缚之力的书生能撑这么久，也算不容易了。

争是不争，不争是争。

廷姝温婉地笑着，没有说话。

康熙看着他。“既然你知怎么回事，就不该来为他们求情，无须多说了，跪安吧。”

“是。”

万岁心情不佳，八爷莫要逞能。

胤禩垂首：“儿臣要说的事情，与索额图无关。”

胤禩叹了气，忽然觉得肩上一重，回过，却是廷姝往他上加了狐裘大衣。

岑梦如苦笑。

胤禩走西阁的时候，耳边还停留着梁九功的悄声话语。

静静站了半晌，胤禩突然：“陆九。”

他发现自己似乎从来没有看懂这个儿，说他年少冲动吧，偏偏他平日一言一行，无不谨慎老成，分毫不差，若说他城府沉，工于心计，偏偏有时候又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说了什么？”

胤禩淡淡说完，转对廷姝：“我一趟。”

如果历史没有任何改变，那么不久之后，姜宸英就会屈死狱中，而李蟠则会被放，虽然后来平反归家，贬为庶民，但那时候的他早已心灰意冷，没了重新为官的兴趣，一代良才玉，就此夭折。

“起来罢。”康熙睃了他一。“如果想说与胤礽索额图有关的事情，那就不用开了。”

陆九一愣，应了一声，随即跑去。

过了一会儿，又匆匆跑回来：“爷，岑梦如还在外，不过已经倒了。”

第89章梅伤

看着胤禩默默起退内殿，康熙突然声。

从康熙这个角度，只能瞧见胤禩低垂的，而看不到他的表情。

“梁九功。”

“爷。”陆九不知从哪儿钻来，脸上带着促狭的笑。

“没什么。”他一笑，带了些安。“你回去罢，这里冷。”

而自己，最好就是什么事情也不。

拉下，殊不知太的生死不是由他们说了算，如果皇阿玛想要废太，就算没证据也能定罪，如果皇阿玛还不想废太，那么用折淹没御案也没有用。

廷姝，心底泛起隐隐的担忧。

胤禩心一，笑：“多亏有你。”

胤禩不怒反笑。

在他心里，份量最重的人，自然是额娘卫氏，后来多了个胤禛，本已是意料之外，如今加上这个女，更是一开始所没有想到的。

“爷在想什么，来也不加件衣服。”

梁九功惊一冷汗，连

“才在。”

就算没有男女之情，也有夫妻之义。

下人端着碗走来，脸上不掩冷淡的神。“岑公，我们爷说了，让您把姜汤喝了，就请走吧。”

“你觉得朕对胤禩，是不是过于严厉了？”

他想起自己前生的遭遇，忽而又想起今世发下的宏愿，要为这江山社稷，些利国利民的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睁睁看着良臣被埋没，是非被模糊。

“赶去。”

“给皇阿玛请安。”胤禩跪下，躬行礼。

“儿臣知，京城因此事闹得沸沸扬扬，为主考官，李姜二人在此事中确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念在国家择才不易，二人也并非十恶不赦之罪，儿臣斗胆，请皇阿玛将两人从轻发落。”

之前胤禩百般相邀，他也不想寄人篱下，还是因为骨里那几分文人傲气，但是如今上门相求，却是为了至，岑梦如并不觉得有损颜面，反而知自己在为难胤禩。

胤禩咬牙。“皇阿玛请听儿臣一言，姜宸英年已七十，李蟠一个文弱书生，唯恐在狱中不能久待，一旦有个差池，传去怕于朝廷名声有损。”

陆九迟疑：“爷，才把他赶去？”

康熙怒显于。“既然你不想走，就到外面跪着吧，别在这碍了朕的！”

“你过一会儿就传旨让他回去，再熬碗老参汤送去，别说是朕吩咐你的。”

岑梦如睁开睛，发现自己待在温的屋内，而不是雪地上，忍不住长长了气。

“下去！”

他当然不会对胤禩有一丁怨怼，不仅不会，心中甚至还是有所激的，虽然他面上表现得很着急，还言相激，但说到底，也不过是为了救李蟠，别无他法的下下策。

陆九支支吾吾：“才只是照实说，他说自己错认了人，还说，说爷真不像条汉。”

“儿臣此来，是想恳请皇阿玛对李蟠从轻发落。”

康熙挑眉。“哦？”

“把人带来吧，给他一，等醒了，就送去。”

短短四字，包了动和激。

那人睨了他一，冷冷：“我们家爷去了。”

“这……”

康熙本以为胤禩与其他人一样，开便是哗众取，或者落井下石，但他却选择了毫不相关的李蟠。

胤禩没好气地扫了他一，：“去看看岑梦如还在不在外，如果还在，就劝他走，劝不走，就行拉走。”

廷姝柔声：“朝政大事我不懂，爷若有了决定，就尽去，这府里有我看着，不用担心。”

“皇阿玛……”

“万岁爷自然有所考虑。”梁九功小心翼翼。

“多谢，请问八爷现在得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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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康熙睨了他一。“你们平日的私不是很好么？”

知归知，但凡有一线希望，他也只能尽力去尝试营救，否则李蟠下狱，指不定明日就是个戍边的罪名，若是再重些，或许还会连累家人老小，这一辈就毁了。

胤禩回到房中，让廷姝服侍他更衣，那岑梦如已经悠悠转醒，陆九又跑来禀报：“爷，岑公刚醒，看起来神不大好，还没等才赶人呢，他就挣扎着要走了，还说了句话。”

岑梦如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