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珏顿住，立在门槛，良久才问：“你要我找吗？”

沈珏说：“父亲闯地府去了。我得去帮他。”

伊墨：“那就找鬼。”

朕对你这么好，多少年护着你，要什么给你什么，结果，你却一个人先跑了。

那时连仙家老都束手无策的将军，竟然成了这里的阎王，伊墨心也觉得稽，世事无常，大约就是如此。想到当初辛苦帮老降了，结果老却让他成了鬼仙。

且说那日季玖丧命与暗箭之下，魂魄却没有立刻归于地府，判官查生死册，未见他来报，才派了黑白无常去索魂。黑白无常寻到他的魂魄时，并未发现异样，只是带回来时，才发现季玖神痴呆，无喜无怒。原来不知在哪里，少了一魂一魄。

皇帝脸上的怒气消减些许，“还要找？去哪里找？”

申海呆了呆，连忙：“皇上，这样怕是于理不合。”

沈珏说：“我不像父亲，我不喜吃苦。”

判官叹了气：“什么名字？”

伊墨皱了皱眉，他这些年与人与仙往实在是少的可怜，只需在脑中过滤了一下，就能回忆起来。就想起了一百多年前，沈清轩纳妾的那段日，他与老去降。将脑中那将军的印象与前人比较一番，伊墨肯定了，稍稍惊异了一下，：“是你。”

判官：“这里无人，都是鬼。”

鬼卒：“不想死就回去，走过这条路，你就是妖，也魂分离变成孤魂野鬼。”

当真，是天地独尊了。

皇帝哧了一声，嘲讽：“你？就你那法力，连季玖都救不了，你不添就算不错了！”话说到此，实在是刻薄了。皇帝也知自己刻薄，但刻薄又怎么样，他说的是事实，这世上真实，往往都是刻薄的。

皇帝没有回答。

阎王表情却古怪了一下，迟疑着：“他杀孽太重，本不该为人……但是……”略顿，阎王请伊墨坐下，这才细细说与他听——

余下偌大江山，和他一个人。

伊墨停了步，望着蜿蜒隐没到海里的小路，问：“再往前是什么？”

皇帝这才抬起正看他，死无波的神情里多了一丝波澜，似是微怒，“就要一去不回？你爹吩咐的？”

判官：“你这蛇妖也是要成仙的了，既然已经知是鬼，何必还执着？”

沈珏起，：“我走了。”

“沈清轩，上一世叫季玖。”

伊墨看着他，却格外认真的答：“我还不想死。”

这一切，沈珏很快就知了，但是也无心去与皇帝计较，他匆忙去寻伊墨。

沈珏一走，屋更空了，皇帝一人呆在房里，看着前那份奏折，那是季玖最后一份奏折，依然是叫人讨厌的公务的语气，一句废话都没有。尽皇帝厌恶奏章上长篇累牍的引经据典，但此刻，却恨起他的练来。

既然有一面之缘，两人都不再客气。

鬼卒笑了一下，笑容有些森，“你死了，便知了。”

阎王显然也想起了他，“哈”了一声，似在笑：“是我。”

皇帝却没有说话，只看了他许久，挥袖让他走了。

伊墨却已经闯了地府，和小鬼们纠缠过后，与判官对上。

伊墨站在殿中，第一次审视这个传说中森可怖的地方，森倒是有，却未必可怖。一切都循着秩序行，鬼魂鬼仙，各从其类，倒是比人间还有井井有条，除了偶尔能听见哀嚎与低泣，大殿里实在平静的很。

“拟！”皇帝冷声，威严慑人。

帝似乎憔悴了许多，此刻也没有与他谈的兴致，坐在龙案前，神寡淡。

皇帝坐了许久，突地起，命人唤来申海，：“你，现在给朕拟一旨，季家满门忠烈，朕要赏他。赏他粮田万顷，金银珠宝，追封忠义王，遗葬皇陵！”

皇帝闻言却敛了怒容，笑的有几分诡秘，一字一句：“朕就是要他死也死不痛快！”

“是。”申海提起笔，落了两个字，仍想劝他：“我朝从未有外姓王，季将军一向明大义……若是知了，怕是死了也难安……”

沈珏略顿，才将自己的话说完整：“不回来了。”

伊墨也不吭声，又等了片刻，从暗走一个人来，面容刚毅，眉带煞。伊墨与他对上视线，两人都觉得对方有几分熟。

伊墨等了片刻，判官还没有来，就走殿，四观望。脚下的小路引着他，走到一片海前，血红的丝丝缕缕的绽放着，伊墨正准备走过去，却被一鬼卒拦住了，“这是死人走的路。”

判官翻名册，：“还需等等，前面还有些人，暂且不到他。”【屯儿。整理】

为此黑白无常还专去搜寻了一番，也不曾找到，只好任他魂魄不全。所以，本该为

伊墨不理他的问题，只：“我要知他回到哪里去了。”

谁让他就这样死掉，哪有这么痛快的事！

申海无言以对，默默拟好旨，第二天早朝，旨意就成了现实。土的棺木被掘起，葬皇陵。举国孝，礼乐喜庆罢停七日。

回到殿中站了盏茶功夫，判官终于走来，只是神情恭肃，走到一旁站着，似在等人。

伊墨又问：“还是人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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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在背后唤住他，看似无心的问了一句：“朕若死了，你找不找？”

从此，就是想下心，也没有了对象了。想保护，也没有可保护的人了。

最后两人都无话可说了。

沈珏垂下，却什么也没说，站了站，转就走。

这是开国来，从未有哪位臣领过的隆恩。

伊墨在海前站了许久，才折，顺着原路返回。

伊墨：“我来找人。”

沈珏回：“不是，但我要去找父亲。他又去找我爹了。”

阎王：“我知。”又：“他已经去了奈何桥。”说着转向判官，问：“那季玖何时投胎？”

伊墨：“我此番来找人。”

皇帝应了声，挥挥手：“下去吧。”

判官：“我去回禀阎王，若同意了，我就帮你查。”

季玖，你就这么跑了。皇帝掩住脸，咬牙切齿的在心里骂着，忘恩负义！

沈珏转过，隔着寥寥几丈地，却没有靠近，知皇帝苛刻的很，又从不说话。想了一会，沈珏：“你若想我寻，我就寻你，只寻你一世，寻到了若是你不想见我，我就不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