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的时候你就跟我讲是压岁钱。”

“你预支你爸不知的？”

魏迟把手里提着的袋放到镜台上，顺着严俨的目光才看见边上的豆芽。顿时蹦起三丈：“靠！这小鬼哪里来的？”

话音刚落，厚重的玻璃门“咿呀”一声被推开，魏迟着一刺猬似的发，大大咧咧地跨来：“小弟，洗！”亮晶晶的看也不看边上的豆芽，直接奔着严俨来。

严俨“扑哧”一声忍不住笑来。

两个人扭扭缠缠到了理发店外，严俨抱着臂膀坐在帐台后看好戏。豆芽是打定主意死缠烂打，一声声“魏哥”叫着，揪着魏迟的手臂不肯放。

。”

豆芽往里缩了一缩：“魏哥，那台PSP你帮我留几个月，好吗？等过年有了压岁钱，我再买回去。”

开张大吉，客似云来。严俨有时站在店外看街景，生煎铺前腾腾的大锅，服装店里各的衣衫。十字路的海鲜酒楼前总有川不息的旅游大，隔屋里

豆芽不信。严俨慢条斯理地把手里的长柄剪举到日光灯下看：“他今天不来，以后都别想来。”

魏迟才不在乎上电视台曝光，以他的脸，绝对得找电视台要场费的事。但他在乎他那个居委会主任的外婆。鞭炮声过后，闻讯而来的老太太带着一众气愤填膺的退休阿姨，当众把外孙骂得狗血淋，一糯婉转的吴侬语“笃笃”仿佛机关枪，言辞之华丽气场之震撼丝毫不下于魏迟那几挂据说特别订制的豪华加长版满地红。

伙计们丢下客人跑去看闹，宽叔急得在屋里脚。严俨很乖地为他端上一杯，趁他低喝的功夫，飞快地往外瞟几，没看到他们说的小姑娘，却看到满满一地的炮仗，一竖在那儿，地雷阵一般。最周边是一圈首尾相接的满地红，“劈里啪啦”炸起厚厚一烟尘，足足半小时也不见消散。

严俨低一个劲地闷笑。后来也不知豆芽又说了什么，魏迟的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初秋的习习凉风里，男人穿了件宽松的短袖汗衫，松松垮垮的中下趿着双人字拖，歪着叼着烟，手指上的银戒指螺丝帽一样的，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正经人，偏偏说话倒是一本正经：“说好了，考完试让你爸带着你一起来。否则，那台限量版的机我回就给你转掉。”

魏迟也看到了严俨边上的台，梳、剃刀、剪刀都还端端正正地摆着。再看看地上，扫帚和畚箕整整齐齐摆在座位边，一白牙就了来：“嘿嘿，你真的等我？”

魏迟死命要躲，坐在店里都能听到他说话的声音：“哥你妹啊哥！还呕爸咧！”

“真的会来？”

第2章

他看到严俨在摇，吐了个鬼脸。严俨只往手心里倒洗发，等着他来洗。魏迟推开门，半边却站在门外：“严俨。”

严俨有傻。

“压岁钱嘛，提前预支一下呀……”

“我总归会上一的呀。”

严俨候在唯一一个还没有收拾的镜台边：“嗯？”

豆芽怯怯地站起来：“魏哥，那个……”

严俨扭往里间走：“不是。”

平素温柔亲切的老太太劈手大喝一句：“魏迟，你作死啊！”

“他现在知了。”

能横眉冷对千夫指的魏老板立低弯腰两手贴，大气都不敢一声：“外婆，我就随便放了两个玩玩……”气小心得不能再小心，惶恐得好像是那只上了油台下不来的小老鼠，狼狈尴尬清清楚楚写在脸上，隐隐约约，混杂着一丝丝意犹未尽。

那天的魏迟倒是真的到了。在那个迎奥运保安全促和谐的年月里，为了那批炮仗，魏迟不知托了多少门路通了多少关节，费的心思一不下于再开一个鞭炮专营店。震耳聋的炮仗放到周围居民一致开窗骂娘才罢手。如果不是有人打了电话报警，这鞭炮声能响到半夜严俨他们歇业打烊。

豆芽连连，魏迟表情很得意，大模大样地朝着小孩的拍了又拍：“回去嘛，好好跟你爸认错。平时多听听话，功课搞搞好，懂吗？不要跟老板面孔，没有他你哪里来啊？笨，这个都不知。”

魏迟长长地“哦”了一声，似笑非笑地倚着半扇玻璃门，冷不防拉长嗓追着他喊：“严俨啊，那我的纸巾钱是不是可以抵掉了？”

围观群众笑得嘻嘻哈哈，蹄膀勾着阿三的肩膀，双双差从台阶上下去。魏迟悄悄侧过，拿角往这边瞄。严俨立在玻璃门后拿着抹布玻璃，居临下地看到他微勾的嘴角和脸上那一小小的无奈和不甘心。

“你还跟我讲，你一了，中考考好了。”

严俨事不关己挂起：“来找你的。”

魏迟的店是去年五月初开的，开张的时候锣鼓喧天篮遍地，鞭炮放得没完没了。路人驻足围观，小得不能再小的门面下，孤单单只站着个长发大睛的小姑娘，捂着耳朵缩着，被震天响的鞭炮吓得一动不敢动。

话没说完就被魏迟一通抢白：“去！看到你我鼻痛。”

一个穿大红T恤的年轻男人在鞭炮阵里耗似地蹿来蹿去，得不亦乐乎。他不时被猛然蹦起的炮仗惊得“哇哇”叫，合着手舞足蹈的动作，一张还算俊朗的面孔跟恶作剧的小孩一般兴奋，闪躲之间差被脚上的拖鞋绊一跤。

魏迟指了指方才放在镜台上的袋，里面是一个饭盒：“宵夜，给你的。”

这样一副不算太好的痞形像自此就定格在了严俨心里。往后，不魏迟再怎么在懵懂无知的中小学生面前充大佬，看着那张天不怕地不怕的飞扬面孔，严俨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位中气十足的老太太和老太太跟前那个低哈腰的乖孙。然后，莞尔一笑。

严俨丢给豆芽一个“你看吧”的神，小孩呆呆坐在一边，看得一愣一愣的。

里把龙开得“哗啦哗啦”响，魏迟鼻，悄悄把嘴角咧到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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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的。”

魏迟的发直往上竖，一路拖着小鬼往外走：“走、走、走！不要讲了，瞎讲有什么好讲的？”

这事，等到人真正长大了，回想想就会觉得幼稚。就像人穷的时候，作孽到连杯豆浆都喝不起。于是在心底发狠起誓，等老有钱了，豆浆一买买两杯，喝一杯，倒一杯！可都是说说，从没见过谁真的这么。毕竟，太幼稚了。

严俨看着他，突然就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的愿望，等长大了，有好多好多钱，买好多好多鞭炮堆在家门，然后特地空下一天的时间来，蹲在地上从早放到晚，狠狠地过一重播鞭炮的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