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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赫然明白,这便是纠缠张桐的怨气,不知如何凝滞在锦缎上,看不见,摸不着,却一心一意害人命。钟二说这个是前世的冤孽,湛华心生侧隐,伸了手去抓这怨气,掌心仿佛被针尖刺,他连忙松开手,就在那一刹那,湛华依稀瞧见有个女人长发掩面,伏在地上痛哭涕:“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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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桐从屋坠下来,上跌得像个烂酸梨,唉声叹气在床上养伤。钟二因吃过他一张饼,如此一直记挂着,于是直言相劝:“刚一来我就瞧了,那条缎是你前世的冤孽,若是还想多活几年,趁早把它烧成灰。”张桐抬瞧着不明白,钟二盘着手笑:“你挑一个大晴天,把它搁在十字路烧,等到缎化成灰,攒起来埋在向的地底下,要是不放心,就再浇一盆黑狗血。我也是听途说的,日后死活都随你。”张桐此时已清醒,虽还不太懂钟二的话,却也能辩别好坏,千恩万谢之后,面上又

第7章

被鬼迷了心。湛华悄声问:“是个什么东西?”钟二连忙捂住他的嘴,张桐抱往脸上磨挲,哀嚎渐渐连“郎啊郎……枉过奈河桥……妾心清如……剖来映红梅……”他忽然一晃,一边球朝着钟二的方向瞪过来,另一只却仍盯着锦缎看。钟二轻轻把门关上,挨在湛华耳边说:“那锻是有蹊跷,挨近了却又瞧不分明,不像是鬼魂,倒似一气。我看是前世的冤孽,今生来偿还。”湛华垂目不作声,心中掠淡淡的涟漪。

这一夜终于是安宁。第二天,张桐打了石膏被人送回来,一起跟着的还有个年青少妇,脸黄黄的,稍里却酿着哀怨惹人怜。湛华悄悄溜去,眉来去跟少妇找话说,原来这个是张桐的妻,二人前些天刚办了离婚。“要不是他疯疯癜癜,我也不会……也不会……”女人拧着绢嗒嗒,挑着睛跟湛华诉苦:“我刚嫁给他时,这人还不错,知疼老婆,衣服都不舍得叫我洗。后来莫名其妙发了疯……噢,是了,自从他得了那块破布,魂都绕线里了,日日当宝贝捧在上,班也不去上,话也不同人讲,学校把他开除后,就疯得更厉害……”湛华挨着她正安抚,忽然见钟二郎一声不吭走过来,忙吓得转过,却见钟二晃张桐屋里。

二人草草吃了饭,钟二是个黑瞎脱生的,一沾枕便酣声如雷。湛华把屋里清理了,耳边又听到张桐在对面低声哽咽,屋里屋外齐声闹到大半夜,他捂着耳朵坐在地板上,嘈杂的声音渐渐停息,湛华推开门往外瞧,见楼里黑魖魖一片,沉静混沌,嚣声俱息,手拧着把手正要关门,幽幽的黑暗里哼喃起“郎啊郎……枉过奈河桥……妾心清如……剖来映红梅……”这句张桐也念过,此时却绝非他的声音,湛华听得发了呆,手上微微一松,门外猛的窜个东西,扑在他脸上往鼻里钻。湛华后脊梁泛一片凉,一恶臭直冲脑仁,黏腻浊染了满脸,他手急快揪扯住,那东西仿佛黄鳝沾上,“吱溜”一声从掌心,一阵风似的闪到外面去。湛华狼狈得一抹脸,忍无可忍大声喊“钟二!”他再定睛朝外看,却见张桐四肢扒着墙,不知何时爬到房上,在暗夜中闪闪发光。

他忙不迭把缎,扭了跑回家,钟二见他房里正忙着收行李,想是准备着搬到别去,只得抱着锦缎回屋,展开来一边瞧着一边对湛华:“这东西有什么好,如今的人真是不要命。”他们两个自然不惧怕古怪,随手搁到一边又闹起来,待到钟二玩累了盹到床上,湛华起去冲了个澡,全淋淋从浴室来时,脚下被什么狠狠一踉绊,没留神跌在地板上。他刚要爬起来,却见周拢上一抹晦暗的影,有个东西居临下瞧着他,后脖梗上沾了一片凉。那影绰绰晃动几下,蚊息一般哼呢声音:“郎啊郎……枉过奈河桥……妾心清如……剖来映红梅……”

钟二郎可不顾这许多,他再来,湛华早闻声躲屋里,探着脑袋对他:“要说是怨气附在锦缎上,我可没见过这么厉害的。”钟二冷冷瞧着他,湛华被看得骨悚然,缩了缩脖抿嘴:“二郎别生气,我就跟她说了一句话。”钟二眦着牙不言语。这吃鬼的爷们儿原是个小心,湛华一整天都怀着惴惴,生怕他起了报复,故而曲意奉迎千依百顺,侍候得钟二得意洋洋,搂了湛华嚷着要要玩“老狼扑小羊”。还未等他扮起狼,外面又闹声响,张桐砸着门板低声呼喊,钟二只得挪到门敞开门,张桐低捧着他的宝贝锦缎,瞧见钟二忙说:“钟、钟先生,你上次说的我都记住了。我也是知这个东西不寻常,可就是禁不住要喜它,这冷不丁的哪舍得烧它……您行行好,替我把缎理了,我日后到天上地下,也念着您的好。”

张桐疯了半晌后,在地上搐了几下,再站起来便如好人一样,仔细把锦缎叠整齐,两手捧着搁里。钟二把盛油饼的盘给他送回去,嘿嘿笑着说:“小兄弟面上发乌啊,近来可是撞上了邪?”张桐略一愣,湛华奔来把钟二领回去,关上门正对他:“二郎甭多闲事。”天渐渐沉下来,湛华张罗着晚饭,打发钟二下楼买棵葱,自己拿着菜刀削土豆,外边有人拍着门,他还当钟二回来了,打开门却见来人是张桐,垂着屋,一掌掀翻墙边柜,抬起脚踹碎桌上盘碗,撒泼耍浑的闹起来。湛华见他脖上缠一团烂,血污里夹杂着黏浊,一滴一滴黄从颈上往下,知他被迷了心窍,不动声问一句:“你是谁?为什么缠着他?”张桐猛的扭过,一双狠狠瞪向湛华,嘴轻轻颤一颤,飞起来抢菜刀。

当事时,钟二一从床上起来,光着脚丫直冲到门外,睛还眯着没睁开,摸着黑从大楼里寻了竹杆,对着张桐一阵戳,好像打枣似的把张桐下来。这一摔不要,只听“啪叽”一声响,张桐魂魄返回窍里,窝在地上疼得。钟二忙拽着湛华钻回屋,见他面上黏了浊,忙接绞手巾替他了脸,二人面面相觑不言语,待张桐把大楼理吵过来,吱呀叫着被人抬去,他两个才憋不住爆笑。

这东西既非鬼怪又非妖,咧开嘴来却是凶恶无比,湛华怕染上腌囋血,舍下菜刀躲到老远,待钟二提着葱返回来,张桐早已窜回去,对面传来凄厉的悲嚎,再看自己房里,原本就是邋蹋的不堪,这会儿被闹得翻天覆地,真真成了个垃圾场。还未等湛华说话,钟二郎举着拳往外窜:“它是个什么玩艺,爷今天就要换换!”湛华连忙阻拦在前面,作好作歹把他劝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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