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在病床边的医生护士们默然地退了去，把最后的时间给钦景——他们都知，在钦言住院的那天起，就有一个人任劳任怨地为了医药费而四奔波，从来没有半句怨言。

钦景脸惨白。

钦景的一僵。

“让我想想，是不是钦言那边问题了？”狄诺一语中的，接着自言自语，“这可不好办呢……”

“我……”钦景一张嘴，却突然觉得异常疲惫，他苦笑了一声，“我们不是一个人吗？你到底是在劝我，还是在劝你自己呢？”

“不过……”狄诺话锋一转，颇为惋惜，“别说你了，就算我也不忍心看一个小人就这么死去，要不然，我帮帮你？”

等他慢吞吞地走到病房门的时候，里面已经站了许多护士和医生，透过人与人之间的隙，钦景看到了心电图上的一条直线。

钦景在他怀里沉默半晌，真如他所说一冷静了下来，最后只轻轻问了一句：“代价是什么？”

季林微微一笑，谦虚地摇起来：“先生过誉了。”

狄诺但笑不语，只是将钦景搂得更了些，故意叹了气：“也只能现在多抱会儿了。”

这么突然，这么……不可思议。

钦景只觉得一寒意从脚后跟直直窜到了，他近乎艰涩地挤一句话来：“用我自己来抵，不行吗？”

对于送上门来的人，狄诺向来没有拒绝的理由，他从善如地将人搂住，顺便占了几下便宜，了烟：“我没记错的话，这个季林是负责照顾你弟弟的吧？”

他定定看着被狄诺抱在怀中的钦景，后者睡得十分不踏实，眉微微蹙着，整个也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镜中人不说话了，片刻后钦景再度抬看去，镜中的那个人也正用一双透彻的黑眸看着他。

果然，在钦景问完这个问题后，狄诺笑了起来：“一命换一命，我救了你弟弟，季林也就没用了，对不对？用他换钦言的命，是不是很值？”

钦景缓缓收手指，将面线条绷，可也仅仅持了一瞬，他就松懈了下去，满面迷茫。

西斯抹了把脸上的雨，悄无声息地离去了。

而此刻，他不在了。

第二十五章

更何况要帮他的那只恶是狄诺。

病房里一时只剩下季林和钦景，还有躺在床上安静睡着的钦言，如果不是心电图上那一笔直的平线，任谁也不会想到床上的青年已经与他们两隔了。

钦景摸索着握住钦言冰凉的手，神呆滞地看着他。此时此刻，钦景说不清他到底在想什么，他觉得脑海里的东西翻绞着，时而一片混，时而空白无边，更多的是钦

季林披着浴袍走到客厅的时候，狄诺正端坐在沙发上看着无声的电视，怀里是已经睡过去的钦景。

他是想说什么的，但终究没有说来，从始至终，他只是唤了钦景一声，而后便抿起嘴，眶微红。

“怎么这么倔。”狄诺轻笑一声，抱着钦景站起朝卧室走去，留给季林一背影，“算了，晚安。”

季林死死捂住嘴，努力不让自己再发什么声音，可他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就是这样，当我察觉到的时候，他已经看到了一些东西。”镜里的人漠然，“别无他法，我只能选择攻击他。”

窗外的雨下的越来越大，却丝毫打扰不到屋内熟睡的三人。然而不知什么时候，一个被雨模糊的人突兀地现在了窗边。

话中的意思，依旧不让步，他要定季林了。

钦景沉默了许久，低声说：“你不该暴的。”

“我睡客厅吧。”季林轻声说。

“你很漂亮。”狄诺突然说。

他什么时候了这么多泪？

“没有人不同意。”钦景一字一顿，“我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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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想再说些什么来安钦景，可一张嘴，就突兀地哽咽住了。如果说钦景心甘情愿地为了钦言四赚取医药费，那么季林就是在钦言人生最后时光中陪伴他最久的人。

“我睡沙发就好。”季林不卑不亢地持。

“你……”钦景猛地睁大睛。

“晚安。”

人，就闻到一郁的烟味。

赤瞳的“钦景”皱眉看着他，半晌叹了气：“你得振作起来……听我的，你得振作起来。现在局势尚未明朗，你还有机会振作，你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明白吗？等到沦为阶下囚的那一天，你再多的努力也成了徒劳。”

钦景默默地走过去，突然搂住了狄诺的腰，把整个人埋在狄诺怀里。

狄诺听见脚步声，叼着烟转过来打量钦景：“哭了？”

然后他风度尽失地跑了病房，临关门前，钦景听到一清晰的哭声。

也仅仅是听到了。

钦景眨了眨，这才觉得脸上冰凉一片，他接过季林递来的餐巾纸，胡在脸上了，蓦然发觉纸巾透了。

狄诺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你先去睡吧。”

“冷静冷静。”狄诺了烟，缓缓吐了个烟圈，慢吞吞地说，“不过呢，我得先看看你弟弟到底是什么情况，再定夺。”

一只恶，怎么可能会毫无代价地帮助自己？

或许是今天的钦言看起来跟以前没有什么不同，又或许是狄诺提前给他吃了颗定心，钦景竟然静静地走上前去——没有其他人想象的那样情绪崩溃，他只是缓缓坐在钦言床边，呆呆看着床上那个一直以来都安详闭着的青年，他从来都没想过，有一天钦言会以这样的方式离他而去。

“放松。”狄诺拍了拍他的后背，意味长地笑了，“你的事我肯定要打听清楚的嘛，别这么张。”

“哎。”狄诺了他的脑袋，用教育小孩一样的吻说，“我倒是喜，可有人肯定不同意，那不如就用季林来抵。”

顿了顿，他放缓了语气：“以前的你能到的事情，现在的你同样能，甚至比以前更好……别忘了你来边城的目的，你真的愿意只当一个男偶吗？”

一只手突然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钦景微微侧，季林正递过来一张餐巾纸，声音很低：“钦景先生……”

“我不知是哪里了问题。”钦景轻轻地说，“我真的不知。”

钦景不知。

“我说了，别无他法，更何况他……”镜中人话猛然一顿，神情看上去有些烦躁，“你到底从哪里招惹来这么多异界人？”

第一声哽咽是季林忍不住发的。

狄诺笑了笑，这才转过去看向季林，这个年轻男人就站在一边，浴袍一丝不苟地系起来，斯文俊秀的面容被腾腾的蒸气烘得白里透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