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游淼起来，连个能吩咐的人都没有，昔年在家里住时四个丫鬟，两个小厮，院中总是叽叽咋咋有说不完的话，现下剩个木棋与李治烽，却是说不的冷清。早起时木棋来伺候，游淼：“让李治烽过来罢，你也别去，把门关了，我问一句，你答一句。”

孙嬷嬷听到这话，嘴略略张着，老脸皱了皱，又哭了起来。

木棋答：“去年。”

“爹。”游淼揣着袖，站在门槛外，一语，堂屋中

母亲辞世几年后，游家的长辈老的老，去的去，也死得差不多了。

孙嬷嬷：“当年的事哎，都没想到压了这么多年，现在还不得消停……”

于是父亲把成婚前就已经定下一桩亲事扶了正，也真难为那王氏忍辱负重，早已生下一男丁，竟是能苦苦等候游德川十余年。待得游德川产业办稳了，方登堂室，明媒正娶地了游家。

木棋答：“大少爷名讳上‘汉’下‘戈’。”

游淼忙大声：“别哭！嬷嬷，你别哭！”

“老爷和……大少爷回来了。”木棋儿颤声。

木棋听到这话，似乎有愤怒，想了想，说：“谁知呢？那女人一来就将家里给占了，王叔也告老回家去了，还换了个账房先生……”

游淼问：“请族伯族叔，太公他们吃过酒了不曾？”

床上躺着，满脑都是挥之不去的事，二更时木棋来剪了烛，熄灯睡觉，死气沉沉的东厢里一夜无话。

李治烽了，游淼又好言安一番，穿过走廊，站在东厢院里，听到堂屋外传来的谈声，正是自己父亲在吩咐人。

孙嬷嬷还在这房中用茶，外木棋儿却忙不迭地来，朝游淼连打，游淼微一蹙眉，吩咐：“有话就说，嬷嬷不是外人。”

游淼缓缓，至少他知了两件事，一：另立长这事是游家大族中认可的。二：这长，确实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大哥。

木棋十二岁便来服侍游淼了，主仆相伴也有五年，不比家中其他的下人，游淼被降为次的事他是知的，现在还派他在东厢里活，自知这辈若没别的念想，终究与这游淼少爷是一条船上的人，该说的话还是得说，遂答：“两年前就住来了。”

游德川唔了声，说：“一路上还成罢。”

了山庄二门，绕过院里，王氏迎了来，笑：“回来了？”

“都是命，嬷嬷，别伤了。”游淼勉安，又长叹了气。

游淼呼，整理了衣袍，坐在外屋的李治烽一直听着房内谈，此刻起跟着游淼去，孙嬷嬷颤巍巍地来，又反复朝李治烽说：“你是哪儿来的人，怎地没见过，我们少爷命苦，你可得好好照看着……”

游淼十二岁上京，小时在家时也听过不少关于父亲的风事，母舅家更给他过风，告诉过他，游德川在外还有人。但男人三妻四妾本属寻常，何况游德川这等富甲一方的商贾？本来游德川要续弦，凡事也不到游淼说了算，但忽然来了这么一下，不免游淼负气。

那孙嬷嬷本是游淼的妈，照顾他到七岁才归家去，游淼一气正憋着没地方，见孙嬷嬷呼天抢地的来，登时眶就红了。

游淼又问：“什么时候立的嫡长？”

游汉戈说：“爹，孩儿以为，这批货，要脱手宜早不宜迟，明年年初，新茶一上市，多半又要大涨了。”

木棋了，游淼的怒气又蓦然起来了，这么大的事，竟然没有一个人告诉他？！

游淼：“罢了罢了，我娘死了，爹还在，怎么能回母舅家？你刚从苏州过来，听到那边说啥了没有？”

游淼心不在焉地吃早饭，饭后外来报，孙嬷嬷来看他了。

游汉戈……游淼一听就明白，家中这辈排行第二个字都带，他又问：“是我爹生的？我怎的就不知？也没人告诉我这事？”

游德川说：“你有甚么想的。”

游德川数年前想送他朝为官，说不定就是提前布下了这一手。

游德川了，不予置评。

孙嬷嬷说：“小舅爷听到少爷家里这事就气得快不好了，上了两次扬州，都被那边挡在门外，回和少源茶庄当家的大舅爷商量了一下，大家也帮不了甚么忙，让我这老不死的带个信，少爷要是在这边呆不下去了，就回苏州去罢。”

22、卷一摸鱼儿

游淼又问：“大少爷叫什么名字？”

游淼长得像母舅，而游汉戈则长得十分像游德川自己，一样的一字眉，多年随母过养成了一少年老成的气质，眉总是微微蹙着。宽额大耳，肤黝黑，肤糙，一双睛炯炯人，透算计与思虑的神。

游德川：“游淼若还累着，就……”

“我苦命的小淼哎……”孙嬷嬷一来就搂着游淼哭。

王氏亲自给游德川解袍，婢女们列队捧着巾，盆来，王氏又说：“给你们爷仨备了一桌小菜，的小酒，正好叙叙。”

雨过天晴，游德川的靴还沾了些泥，背着手，带着儿游汉戈一路上山庄里来，抬轿的家丁远远跟在两人后。

游淼的话里带着哭腔，不敢多看孙嬷嬷一，孙嬷嬷已哭得老泪纵横，捂着肝一把鼻涕一把泪，“心肝”“祖宗”地叫，房内老少二人哀叹半晌，游淼方亲手给她煮了壶茶，让孙嬷嬷堪堪坐定。

游淼：“我去见爹一面，李治烽，你跟着我，木棋儿，你吩咐辆车，送嬷嬷回家去。”

自己父母之间的关系，母舅家平时也没少提醒过，当年母亲嫁给父亲时，双方也并非郎情妾意，而是游德川的一个堂伯说了算。让游家迎娶少源茶庄的乔珂儿。那年游德川还对长辈安排颇有一番怨词，更听说父亲在外面有相好的，只是母亲嫁过来后太会为人世，这些年里才相安无事，父亲没有再讨小妾，母亲也从不在幼年的游淼面前提起过这些。

游汉戈忙躬给母亲请安，王氏将游德川带去，又笑：“游淼昨天晚上到的。”

游淼昨夜想了一晚上，颇有些想不通的东西，如今听孙嬷嬷一说，登时豁然开朗，什么都明白了。

游淼听到这话时，不是没有动过回母舅家的念，但少源茶庄的情况他是知的，一个败家大舅，终日挥霍祖上积蓄。一个空有志向，却苦无钱财的小舅，这些年里少源茶庄也是不敷，回去又能什么？

李治烽过来给游淼穿衣服，游淼边换衣服边吩咐木棋。

王氏说：“没听见说，歇了一天。”

“夫人和那劳什大少爷，什么时候搬来的？”游淼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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