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金，你说说我画的如何？”卫不鸣放下笔冲着角落里的灰衣角挑眉。

那衣角一动，悄悄半张小脸，一见不鸣正盯着自己吓得一哆嗦，摸着后脑勺小跑到卫不鸣前。

卫不鸣一乐，总觉得对方卫仙人卫仙人的是叫在叫自己。之前倒还好，现在这么近距离的，总觉得怪别扭的，也不知沈清当时是怎么想的。他看着阿金好奇：

“不用了，还是先看看李四的病症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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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平静的小城有什么意思，就是再过五十年不也一样？还是外面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更能引卫鸣，在每个月圆之夜悄悄挠着他的心间，让他翻来覆去无法眠。

“田地里摸爬打的女人没这么弱，小先生你细的又不熟悉我家品摆放的位置，还是多陪陪卫仙人吧。”

不明摇摇，看来阿金还并未学会如何正确控制笔墨。见还有几张白纸，他心下一动，提笔便在纸张上勾勒一个男背影。他动作迅速，不过三两下便完成。并非妙的画工，整张纸上除了男的背影别无二，可那上尘的意味却在靠着留白显现来。

沈清，跟在妇人后了里屋。院最打的便是那颗合抱之树，枝叶繁茂遮住了小院大半个蓝天，绿意盎然让人心情愉悦。他缓缓走到树荫下，一坐在小木凳上纳凉。

“当然不是！你让我想想。”阿金急忙答，为证明自己，他敲着脑袋开始思索—一直卫仙人卫仙人的叫，他倒是真得好好回忆回忆。

“就是因为天差地别，所以才觉得有趣。明明都是同样的事，因为个人本心和脾不同，所绘制来的东西却是‘失之毫厘谬以千里’，这么想来，难不觉得有趣？”一直背对着卫鸣的男人终是欣赏完画卷，心满意足地坐回位置上抿了茶。

“师父，这来凤城就掌大的地方，来来往往就这么人这么东西实在无聊。不如你给我讲讲外面的世界，你上回讲得故事才说一半。”

“我想起来了，是叫卫！”阿金突然拍着双手惊喜：“绝对没有错，我当初还看见卫仙人腰间上挂了一个刻着字的木牌，喜的这个字可简单了，我绝对不会认错！”

完全不觉得有趣，卫鸣翻了个白。他从前几日就听府里的下人在议论仙师要外，所以这几日他每天都黏在醉君边就差吊在他上了。好不容易师父同意带着自己门，没想到大半天也只是在这酒楼喝茶听戏，整整一天都没挪动。

“阿金，你知卫仙人的姓名吗？”这个人可真是传统，学着古时大能救人化名也就算了，偏偏还恰巧取个和自己姓氏一模一样的。这样，倒是让他对于沈清的化名产生些好奇。

第三次除气的时间。

阿金还在外面跑，开门的是个约莫30岁的农妇，看着二人，角的皱纹都带着喜。她从屋里搬两个凳，一边摆摆手拒绝了卫不鸣的帮忙并：

“我不是故意偷窥的，只是卫仙人在屋内给爹爹治病娘亲不许我围观，我看你这样又不好意思打扰，所以就只能蹲在那了。”阿金见卫不鸣眉笑是个小相的，于是鼓起勇气踮起脚尖看了木桌开心：

树荫下，几个扎着冲天揪的儿童蹲在地上唱着歌谣玩沙。那声音糯糯的却不成调，每句话的尾音都拖长半拍，一首歌下来没几个音在调上。偏偏这几个小孩却是丝毫没有察觉，擤鼻涕连续唱了半个时辰，吵得二楼的少年郎捂着耳朵直想撞墙。

他从话本里听说过外面的世界，那长河落日的沙漠，那万仙齐聚的盛会，那贩卖着各神奇的符咒和灵黑市，以及故事中永远都会现的面若芙蓉风姿绰约的女修和他苦苦追寻的情郎。

卫不鸣闻言，顿时脸惨白。

“这个嘛，大概是太累了吧。”醉君偏看着窗外的白云又：“等你长大就会明白——活在这个世界上就连安乐也是一奢侈。”光下，卫鸣看不清醉君的表情，却能从他的语气里，读到那么一丝淡淡的悲伤。并不是什么烈的情绪，却绵绵不尽环绕在醉君的周围。

“啊？你不是他侣嘛，不会连卫仙人名字都不知吧？”阿金摸了摸脑袋，一脸奇怪地看着对方。

卫不鸣晃晃手，指了指院，表示自己就在院转悠。

“仙人是叫卫！”

女人晃了晃自己黝黑糙的双手，骨节大一看便是农活的好手。卫不鸣张张嘴，却被沈清止住。

“这……”王妇人还想再说两句，却见沈清态度决，只得将他引内屋。除气这事情实在无聊，若是换个修来一秒就可以搞定。只是真气天生和气相抵，才会如此困难。

“卫鸣，静心。吵着要门的是你，现在在这里嫌弃的人又是你。如此三心二意，又如何能问鼎仙之巅。”包房内，一个男一边欣赏着墙上的泼墨山画一边笑。不过是店间集市上购买的鄙赝品，这个人却是津津有味地观赏许久。

从他们相遇开始，醉君就一直在笑，可卫鸣却总觉得这笑容中夹杂着太多他看不明白的东西，变得模糊而又伤。连带着对方整个人都是那么的压抑。

“仙门太远我不去，人间疾苦路太难，世外桃源来凤城，无苦无疾安乐乡。”

“师父我们换个地方吧，这些小孩声音实在是太吵了。”少年趴在桌上有气无力。

“我当然知，只是想考考你，对于仙人是否上心啊。”卫不鸣故意：“我看你今天都是第一个冲到面前的，结果只是意外吗？”

那个小木凳特别矮小，应该是专门供小孩使用，成年男坐在上面很不成样。但左右四周无人，卫不鸣便十分自然地端坐在上面。前的小木桌上还放着几张宣纸笔、半的墨迹勾勒几个歪歪扭扭的打字。

“无聊？那你可知这被你称作‘无聊’的城市，可是外面人心中的世外桃源，是多少修士穷尽一生所寻找的安乐乡。”醉君笑着摇了摇，那笑容温而又悲悯，犹如寺院里的佛像不染尘世。

“我认得这个，这个是卫仙人！”

“诶！为何？”少年闻言诧异。

“别别，我的目标就是当个吃喝嫖赌样样通的纨绔公，这问鼎仙的任务还是给你这个醉君好了。”少年瞟了画卷，扁扁嘴：“这个临摹品也太假了，和师父你的画风本就是天差地别，有什么好看的。”

卫鸣蓦地端正闭上双，并不是理解了对方意思，只是他突然想起了两人的初遇。那一天，护城的士兵从护城河里捞起一个衣衫褴褛面发白昏迷不醒的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