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个‘白璧蒙污痛彻心扉’，楚公倒是个妙人。如此，众卿自便，早与家人一聚。楚公，你要给朕个解释。”

凝儿，凝儿……

刀剑闪闪尽数染上鲜红，刺得人生疼。只是看着，便也猜得那起舞的人儿一次一次生生割裂得无完肤该是怎样痛彻心扉。然而事实上，那愈见惨白的面孔上，连笑容的弧度都不曾改变。

满座愣然，半晌，

凝儿，停下……

天皱起眉：“江卿？”

是不是我，没了资格……？

一缕殷红悄悄开，荏苒成河。

衣袂连云，零落万千刺目桃夭。那一地残般的，正如旷古的唱词。并非自怜，仅仅历下遍野哀鸿。

那拖着破碎跪于尘埃的伶人，举手抬足一言一行映的是湛湛青天不可欺！

“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自云良家，零落依草木。”

“在山泉清，山泉浊。侍婢卖珠回，牵萝补茅屋。摘不发，采柏动盈掬。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

“陛下！”

脸好苍白，几近透明的有些裂。

徒然坐倒。

未曾开言我心内惨，过往的君听我言。

为什么……

“江大人。”

“好，好得很！，，楚凝你真真好得很。”

是皇帝迫你对不对？昨天有没有再受折磨？

“江卿。”

为什么！到底要他怎样！

停下……

笑容儒雅，广袖掩住手心鲜红的月牙。

歌罢，舞毕。

“凝儿，莫去。”江晚亭抓住他一角衣襟，手指竟是颤抖。

月辉洒下凛凛如雪芒。

为什么让他睁睁看着心尖之人受刁难被羞辱，却被迫袖手，有难言？

直直走过众人，毫不顾看，行至君前叩拜，再启菱。

一定很疼很疼，为什么还要走路，为什么还要前来？

一愕，看到至尊脸上明显的看戏神情，心中一疼，生生压下愤慨。

再顾不得许多，江晚亭越众而，抢跪在君前：“陛下，臣愿代楚公受钉刀之刑。”

“关中昔丧，兄弟遭杀戮。官何足论，不得收骨。世情恶衰歇，万事随转烛。”

江晚亭重重叩首：“望陛下成全。”

拦住他的，竟是一直轻笑的楚凝。

一步印上一朵血的莲。

楚凝一打躬，慢慢除下鞋袜。

纵然骨已在渗血，在人前也要生生扯起虎，不卑不亢，谈笑风生！

江晚亭一惊，皇帝这几句话竟听不丝毫喜怒，正开求情，却见楚凝已利落地应声跟上。

唱词定定的一句句，不带半颤音，耳时字字分明。那始终不泯的清拗似在向这些权贵、这些纸醉金迷印证，何为淤不染，何为玉骨冰心。

☆、笑朝天，傲杀满座衣冠（下）

最后一字掷地，楚凝抬，坦然面对天。

江晚亭中敷衍着旁人的攀谈，自己却坐立不安。直看到黄袍天后一抹淡青人影，心下一。

脚步悠悠，足下滴的血溅开粟栗般妖娆。

别圃移来贵比金，一丛浅淡一丛。

刀尖上的人儿恍若不闻底下混，唱词一字字清晰。

皇帝又唤他过去。

那个人儿绝不能受委屈。

这支舞，得人心都碎了……

就说苏三把命断，来生变犬我当报还。”

满心疑惑，只是他还有资格质疑么……

随着唱词铮铮落下，东边影中闪一个纤细的人影。

“草民顿首，冒犯龙颜心甚惶恐。惟一事掩于泥淖，梦魇难安……”

清泠泠的声音字正腔圆，却是卑辞叩首也难掩的铮铮傲骨。

俏婢引路，奉上香茗。

我若替你，可少了多少艰难？

媚凄婉，泫然涕。

“江卿稍安。”金玉相击的嗓音传的威仪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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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我总是保护不好你，为什么……

“夫婿轻薄儿，新人如玉。合昏尚知时，鸳鸯不独宿。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

天一挥手，杯盘撤下，园中安放好钉板刀尖。

心中撕痛，一声呼唤生生哽在咽间。

江晚亭已大约猜他的目的。

照惯例，中秋节第二日，天邀集文官赏作诗。

凝儿……

“……涕泪零零，惟白璧蒙污痛彻心扉。一言难诉不知所云，望君明察！”

甚至连发丝都平稳如一，江晚亭却清楚知，他已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来抑制从骨里透的踉跄。

凝儿，你要替宁家平冤如何不告诉我？

整整溅满丹砂的衣摆，一拜到地。

佳节即过，初黄。

风起悠悠一缕轻丝，未及沾刃，便断成两半。

修长的手指用力拗了血，一滴滴溅落。

那么重的伤，有没有让御医看过？

有寇准打从这东华门，品级阶前臣见君！”

平民告御状，未见君，杀威下过，得见君，雪刀尖上过，一字有谬，人落地。

“江卿与楚公看

我在啊，很担心你……

天半眯起：“你该是懂规矩的人，知该怎样。”

百官一震。

不顾一切地要挣脱拉着他的贺循之冲上前去，脚下一绊，膝盖磕在桌上。撞翻一碗早已凉透的茶，淋漓。

东华门本是那文官走，西华门本是那武将行。

丁都不能。

良久沉默。

为什么不看我？

“苏三离了洪县，将来在大街前。

开腔如，那样的清冽并不似少年人特有的明媚，带漂泊地看透，尽尘嚣。

自始至终的镇定，轻轻拉下江晚亭的手，闪跃上刀阵钉板。

哪位去往南京，转与我那三郎把信传。

声音不，其中的威严却令人不寒而栗。

楚凝叩首，从容应对：“草民不才，愿献一舞有污圣目。”

“朝臣待漏五更冷，铁甲将军夜渡津。

定地走向钉板，一时间，家国天下都被抛在脑后，只要前的人儿安好。

四周人的话充耳不闻，看到几个文官带着丝不屑走近楚凝，举步便靠近几分。

“——凝儿，停下！”

龙颜之下，那本立如尘埃的人儿却似完全觉不万钧重压，垂首言：“草民一言一行有辱师兄教导。人言长兄如父，师兄待我更有半师之恩。草民狂妄，只不愿教忠良永世沉埋。”

楚凝如的目光在他上静静过，半晌，眉角弯下：“我是要为陛下献舞，怎说是刑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