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他听到消息后，笑了笑，而后便再也没有睁开。

许多事情均为发生，女帝如今还尚英明，能明辨是非，宇文忻还未死，她心中的继承人仍旧是儿和孙，她还未将目光落在玉上，自然，也不会将目光落在他的上。

过往的许多年，林氏与谢瑶之间并无太多，可这一日林氏说了许多，说谢琼与自己的恩，说母亲对谢瑶的思念。最后她看向不远跪在地上已经长成少年的长安，中泪意闪闪，脸上却仍旧带着笑：“我从未想过，大郎会看不到自己的儿娶妻，大约，他自己也不曾料到吧……”

谢瑶在这一日突然来了神，让婢女铺纸研墨，盯着窗外那株被她派人砍了的海棠树桩，良久，才提笔写下一句：“最是无情，却情。”

两个月后，谢瑶已经病得脱了形，睁都难。用不着女帝的手段，也用不着别人算计，没人觉得她能再活长久。

女帝也不眨，将自己刚批完的一本奏折随手扔到一旁，“准了。”

下一瞬，他前一片漆黑，整个人便沉沉地坠了下去。

……

他实在是有些怕，了这么久时间，他再等不起。

有人上前将她搂在怀里，声音仓皇地叫她的名字。

女帝回神，笑了一声：“且说来听听，你想聘谁？”

徐行俨直起，抬起拱手：“臣只怕其家中不允，这才特来求旨。”

可他害怕发生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女帝甚至没有过多思量，便一应了。

神隆元年八月的一天，洛降下一场瓢泼大雨，仿佛要将这世间的肮脏污浊全洗净。

……

裴菀走到他跟前，打量了他一番，挑眉问：“你这副模样，可是白日里撞鬼了？”

女帝终于笑了声，“朕以为是什么大事，不过是聘一女，以朕给你的加封，京城贵女尽可聘得，别说是一人，你便是想得娥皇女英侍奉，享齐人之福……”说到这里，女帝突然停了话，暗暗皱了皱眉，大约是觉得自己此话不妥。

徐行俨听罢，突然低笑声，意味难明，“看来这是真的了。”

徐行俨走麟德殿时，只觉得如坠云端。

他没想到这圣旨竟然求来得这么容易，他拿到玉玺时猜测过或许会遇到阻挠，在船上给谢瑶留信时只让她等他去求亲，连日也不敢许诺，女帝说为他加封安北大将军，封卫国公时，他一度杯弓蛇影，怕重蹈前尘。

况且即便他今日不说，昨晚之事陈启也已经亲看到，与其等着女帝从陈启中得知，不如他自己主动占了先机。

原本便人稀疏的谢府转瞬便失去了两个梁，坍塌颓败不过是在转瞬之间。

徐行俨笑着摇了摇，可那笑容却分明并非只是喜悦，其中夹杂遗憾，愧疚，以及莫可奈何。

“臣愿聘谢氏嫡女。”

林氏只在谢瑶跪下时看了她一，脸上没什么表情。

随后在一片尖叫之中，林氏一撞在谢琼的棺椁之上。郁又妖艳的血顺着平整的地面缓缓淌扩散，浸透了林氏的半个，她的逐渐冰冷，更冷的却是谢瑶的心。

徐行俨闭了闭,他明白,下他只能放手一搏，既然这两个衔提前降临在他上,所有事情便不可能照原本轨迹而去,他不能等,不愿等,更不敢等，他只能一赌。

徐行俨怔怔地看了她一会儿，才终于想起她叫什么，“裴莞，你能否……打我一下？”

第三十七章

所以裴菀叫住他的时候，他愣了一下，才抬看去。

“陛下！”徐行俨突然再次开,在这空旷大殿之内起重重回响，他重新跪下,五投地,第一次对着女帝行此大礼。

谢瑶将徐行俨给她留的那封信放在枕边，每晚都要拿来瞧两，但每看一次，便要酸溜溜地撇两下嘴。

他声音异样，即便变化微弱，但女帝依旧听其中有别于往日的平静。她从奏折之中抬起,挑着眉，重新审视了匍匐在地的徐行俨。

她仍旧着他，她不能恨他，可也不能不怨他。

正堂，只有林氏带着长安跪在两棺椁之前，谢夫人已经卧床数日，大约也时日无多了。谢瑶走上去跪在林氏旁，给父兄各烧了一份纸钱。

他心中思维织横飞，刹那间将所有利弊得失衡量妥当，才终于长一气，将那句话说：“臣别无所求，但求得一人白首，还请陛下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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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菀过往见他都是一脸冰冷，不苟言笑，如今突然这样，她一脸见鬼的表情，了嘴角问：“你献了祥瑞？陛下赏你什么了？兴傻了？”

只要宇文氏那两个被女帝看重的郡王不死，即便是宇文恪继位，于他也并无多大系。他只用守着自己的一方院，守着自己与真便好。

女帝等了会儿，见他不语,转走回御案之后落座，重新拿起奏折,：“你若不想要,那……”

半晌，她终于开，“父亲和你阿兄这些年一直都在念着你，母亲常常偷偷去看你，他怎么可能不知晓，却从未阻拦过。自从你离了谢府之后，你原来住过的院便被父亲封了，他从不让外人去，可我知，里面放满了你小时穿过的衣服鞋。每年逢你的生辰，父亲都要去那里坐上一晚，他从不让别人靠近，有一次我离得近了，听到他在里面哭着叫你的小名……可即便如此，他仍旧不许家里人再提你。父亲耿直了一辈，当年既然已经扬言与你断绝关系，便再也不肯回……”

第一世，完。

谢瑶坠黑暗之前仰看到满脸沉痛的徐行俨，泪顺着角两鬓，问他：“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她还当真是小瞧了他，人家的裙带关系这般，陛下的外甥呢！姨母动两下嘴的功夫就是一个大大的官衔砸下来，哪儿

裴菀一脸莫名地看着他苍白的脸，“你没生病吧？”

谢瑶终于重新踏谢府大门，却没想到是披麻孝的方式。门时她被门槛绊了个趔趄，徐行俨在后扶她，却被她轻轻避开。

这么久的提心吊胆和心急如焚之后，所求看唾手可得，他竟唯恐自己置梦境，有些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