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治愈了慕光等上密密麻麻蛛网状的伤痕，谢幽浮又打开游戏界面扫了一，慕光等状态栏里的“咒”字图标依旧存在，也依旧是看不见任何相关消息。地面上全都是血，慕光等也还坐在血泊中。

“先洗澡换衣裳。”谢幽浮这会儿也不想什么自立自理的事情了，将人抱浴室。

她上回帮慕光等洗澡是在发脾气，此时二人同时了浴室，慕光等念及往事心有余悸，缩着脖踮着脚，既怕谢幽浮不耐烦，也不敢主动说自己来。谢幽浮给他拉到洒前，调整好温：“能自己洗吗？了那么多血有没有失血过多的反应？会不会眩发？”

慕光等连连：“可以的。我自己洗就好。我很好，没有后遗症。”

谢幽浮就不再他，把上沾血的白袍褪下，转在旁边的洗手台洗脸手。刚才抱着慕光等的时候沾了太多血，也不净，脆就摘下龙在边上冲洗。

看着慕光等的血从上被净冲下，顺着地砖往下，谢幽浮难得有了一时的怔忡。

她很清楚慕光等是有意讨好。但，她也确实很吃这一。

原因在于，也许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对慕光等来说，鲜血，受伤，乃至于命，都是轻飘飘的东西，可以随手拿来筹码，当作牺牲和礼。

对谢幽浮来说，它就是很珍贵。

命啊。

命还不宝贵吗？

有一个人为了救我浑浴血，地上的血都一个小坑，抱他一下就沾了我全，都不净，必须得拿来洗来冲……了那么多血，它不珍贵吗？

慕光等冲得很快，那边停下了，谢幽浮也拧上龙，拿巾了，问：“你了解这个诅咒吗？它造成什么后果？怎么才能解除？”

慕光等摸到安置在固定位置的浴巾，借着取的时间疯狂复盘如今境该如何回话的内在逻辑，浴巾上的时候状若无事地回答：“主人，这是裁决之咒。是一很古老的诅咒。远古时候的巫女行判决，会把涉嫌犯罪之人推下悬崖，古人认为，如果这人无罪，上天就不会让他摔死，如果他摔死了，就代表他确实有罪——裁决之咒也是这原理。”

谢幽浮对这个世界的理解就是，我打一个技能，对方上留下一个debuff，这debuff可以通过技能卸除，可以通过时间逝消减，可以吃药消除，可以找特定NPC治疗去除……她没想到的是，游戏世界现实化之后，生活在这个世界的人们会对所有的“技能”有整的文化传承和理解。

玩家可以把一切技能分类、归纳，形成各路和打法，这个世界的人不会把一切当作游戏。

“但人掉下悬崖就肯定会摔死？”谢幽浮问。

“嗯。所以这类诅咒也一定会成功。它会有一个释放锚，就……施术者会裁定，比如说，不信光明神者，中咒必死。诅咒落在主人上就会成功。”他着上的渍，不好意思地低下，“诅咒虽然成功了，主人念力大也可以抵御住，不会对主人产生影响。这是并行的两件事。我这样解释是能够被理解的么？”

谢幽浮：“能理解。”她觉得这诅咒还好玩，施术的时候找锚简直地狱笑话。

“那你现在是什么状况？我比较关心你的诅咒能否解除。”谢幽浮问。

“我此前没有遇见、也没有听说过这情况。不过，据我所知，诅咒的关键在锚。就算锚对主人起效，对我也没有意义。因为诅咒并不针对我。就如同巫女想要证明主人有罪，掉下悬崖的人却是我——既不能证明主人有罪，也不能证明我有罪。”

慕光等暗搓搓地给谢幽浮指了一条歧路：“或许，得找到诅咒的锚。”

那就得跟颂也涉。这事也不难，先放倒再复活，好度就刷满了，问什么回答什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谢幽浮正想安慕光等，慕光等问：“主人，施咒人还活着么？倘若您与他无法沟通，我可以充作翻译。”

谢幽浮给他看了看自己复刻来的戒指：“忘了么？他有善言指环，我复刻了一枚。”

慕光等又问：“主人，您是打算先杀了他再将他复活吗？”

谢幽浮，又想起慕光等看不见：“嗯。等他重新睁开，问锚就很方便了。”

慕光等看上去言又止，很有几分张和忐忑。

谢幽浮这会儿还在为他那枚替戒指动，怎么看他怎么可乖巧，本舍不得见他这么为难，见状很是温柔细心地询问：“有什么我不知的事情么？或是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

慕光等低小声说：“我也是突然才有的想法，十分自私。说来，主人要生气。”

这也太茶了。

一直都这么茶里茶气的。

谢幽浮心内默默吐槽一回，这会儿对小瞎喜居多，倒也不觉得讨厌，反而有哭笑不得，安：“没事，你说吧。保证不生气。”

慕光等已经好，浴巾就挂在腰间，摸着栏杆走来。

谢幽浮问他：“穿上吗？哪件？”

慕光等自己从法袋里取谢幽浮给他备好的时装，纯棉雪白的小衩，外沙滩度假的衬衣。谢幽浮心想沙滩度假也要穿泳啊，穿条纯棉四角小衩是要闹哪样……也不好对慕光等的穿衣搭指手画脚，默默哀叹，小瞎商堪忧啊。

门的狼藉还没收拾，谢幽浮就拉着慕光等回了起居室，越过栏杆，在靠墙的沙发坐下。

谢幽浮坐下就习惯地茶心。

慕光等则慢慢摸着边的茶几，熟悉好摆设家的位置，在沙发与茶几之间的狭窄空间里跪下，说：“主人，我的想法十分自私，只是我的一妄想。您觉得不妥就当从未听过。”

谢幽浮差了自己的手指，不得不腾手去扶他：“我说了，你不要这样。还是茶吗？”

“嗯，海盐焦糖。谢谢主人。”慕光等赖在地上不肯起来，他瘦弱，挤在沙发和茶几之间也不觉得非常局促，谢幽浮伸手扶他，他就像是没骨的小狗一样顺势趴在谢幽浮的膝盖上，“如果主人觉得我的想法很荒唐可恶，还请不要客气，直接骂我就可以了。您也可以打我。”

谢幽浮茶的手顿了顿，问：“你是不是预见过什么？”

慕光等贴在她膝上的脸颊居然有红，哼哼唧唧地说：“您想……施用那方面的惩戒的话，我也……只要您能消气。”

谢幽浮有无语，直接问：“如果你预见的未来只是我俩，为什么总要推荐我打你？”

慕光等才明白她是为了这个较劲，他也有茫然，想了想才解释说：“主人，我很小就寄养在法塔，接受法教育。违例、犯规，都要接受罚。十岁之后，有了专属导师，就要服从导师的所有命令，学徒是不能违背导师、让导师生气的，如果导师不兴，一支笔放错了位置也要挨打。”

“您对我真的非常温柔，我竭尽全力不想让您生气，但是，有的时候，我……看不见，事情不好，总是给您添麻烦，”他似是哽了一下，“我也是第一次希望能够接受训斥和罚，以此换取您的宽恕原谅，希望您对我毫无芥，不在乎我的笨拙愚蠢、自私贪婪。”

谢幽浮把茶杯里，慕光等的手里：“尝尝。”

慕光等认真谈话的节奏被打，捧着茶啜了一，乖乖地说：“好喝。谢谢主人。”

“这事在我这里行不通哦。我决定打人肯定就是特别讨厌这个人，手的时候就好了不会再往的准备，我也不相信一个人被打之后还会死心塌地、毫无芥地继续跟我朋友。嗯，不用跟我保证解释，以己度人，我就很小气，谁打我我恨谁，就算暂时不能报仇，蛰伏二十年我也要打回来。”

“所以，以后不要再建议我打你了。”谢幽浮认真地说。

慕光等也很认真地听着，啜着茶，问：“那您要是生气了怎么办呢？”

谢幽浮也很迷茫：“平时……倒也……”她就很宅。平时只和情相投的人朋友，大家都非常有分寸的守着社礼仪，本没有生气的余地。真遇到让她不开心的人，躲开就是了，永远不见。

她其实没有亲密关系的经验。

骤然间被慕光等问了一句，她直接就懵了。

“你就别我。”谢幽浮想了半天，给正确答案，“特别生气的你也劝不了，一般生气的我自己想一想过去了也算了。不过，我们一般建议轻易不惹人生气。老生气伤情。”

这答案非常可怕。

意思就是只要生气了就没有任何可挽救的手段，全靠她的修养和情容忍，直到忍无可忍。

慕光等闻言长久沉默，超大杯茶被他有一没一彻底喝之后，他才轻声说：“杀死施咒者就能解除诅咒。”不等谢幽浮反应，他已经选择了彻底坦诚，“对不起，主人。昨天您在神圣塔第一次决古雅的时候，我上的毒诅咒就解除了。我骗了您。”

谢幽浮听得有恍惚，又有恍然大悟之。

难怪昨夜发生的一切都很“享受”，从旁帮助的她并没有觉到被迫的压抑与痛苦。原来她的觉并没有错，昨天本就没有诅咒迫，那就是一场自愿的情事。

但是，在这情况下，听见慕光等的坦白，也并不让她觉到非常舒坦。

“你是觉得……这时候告诉我真相，我就必须得不计较这件事？”谢幽浮吻也不激烈，反而是带了几分困惑不解。

慕光等默默摇，小声解释：“我只是觉得，这个时候若不对您坦承此事，留待日后……后果我恐怕承担不起。”他放下茶杯，原本是膝坐在地，趴在谢幽浮边，这时候往后挪了半步，直跪了起来，“您当然应该计较这件事。我利用了您的温柔与仁慈，骗您为我那样下无耻的事，您应该对我生气。”

谢幽浮才说了“我生气你别我直接放置就行”，慕光等就放了大招。

她确实很生气。

但，这怒气并不完全是因为被哄着去安抚慕光等的诅咒之。她其实很能谅慕光等的惶恐与讨好，无非是想借着诅咒这事爬床，抱稳唯一的稻草与浮木，在绝境之中，这事可以理解。

她气的是，她好像被将了一军。

不是叫人家放置不吗？那还怎么发脾气？想吵个架都好像很虚伪作。

慕光等似乎也知她的尴尬境，小心翼翼地解释：“我曾想着这件事或许能瞒得过去。或许您从至尾都不知诅咒的真正解除时间，也或许在您知晓诅咒解除之前，我已经……已经得到了您的，那么就算您知这件事，也不会真正和我计较，我可以用罚的方式使您息怒。”

“您说这事行不通。”慕光等说这句话时，居然有些委屈和悲伤。

“一个谎言得用无数个谎言来维系掩饰，我今天原本打算继续欺骗您，阻止您死丝雨血咒的施咒者。原本是这样打算的。我现在不敢这么了。主人，我并不是刻意和您作对，更不是和您赐予我的坦率真诚针锋相对，我只是……我不能再任何怒您的事。我怕承担不起。”

“我错了。”他从前一次次地请求罚，这回却可怜地哀求，“能不能不打我？”

谢幽浮说过，动手就是不想再往了。

谢幽浮咽了一气，咧着嘴拿手掐住他的脸颊上下搓，咬牙切齿：“对付我这么厉害，你是真不怕我找你报仇啊？我现在就很想打死你。我长这么大就没受过这样的委屈。小孩真是心肝坏透了。”

慕光等明显是有了几分惶迫，下意识地歉：“我错了。”

谢幽浮昨天就知他每次说“我错了”的时候就是在等着挨揍，今天才知他从小到大都在用挨揍的方式换取宽恕和原谅，或者说，以此来讨好他的上级。就算这是法大陆通行的规则和风俗，在谢幽浮看来，这就是待。

慕光等今年才十七岁。在古雅的监室里待了三年。那么，他在法塔的时候才几岁？

小瞎张得脸上的肌都在轻轻地颤动，谢幽浮慢慢替他抹平，那怒气也随之平静了下来：“你是怕颂也死了，今天中的新咒也没了，被我拆穿昨天解咒的事？那你打算怎么骗我？”

慕光等咬住下，半晌才说：“也不完全是哄骗主人。”

谢幽浮：“嗯？”

慕光等小声说：“以我观察，主人所习复活术与亡灵法中的唤醒术非常类似，死者复生之后，会对唤醒者存有不可言说的亲近崇拜，生前修为越低，崇拜之情越厚。颂也是光明教宗与光明圣女的儿，修为比寻常人，要他退教也会更加困难。”

谢幽浮回忆昨天神圣塔各级光明教徒的反应，不得不承认慕光等说得有理。

她要古雅退教时，古雅还有一瞬间的挣扎与不舍，古雅传达她的意思给其他被复活的光明教徒时，越是底层的光明教徒答应得越是快——当时她认为是各人在光明教中得到的利益不同，层执权得利，底层多被上层剥削，退教难度自然不同。

现在被慕光等指认为修为浅决定了好度与自我意识的抗衡弱，这解释更加合乎逻辑。

但，这也和“自私”扯不上关系。

“你还有别的想法？”谢幽浮问。

慕光等摇：“我不能说。您会生气。”

谢幽浮看着他茶里茶气的样，突然笑：“真不说就算了。我也不是特别想知。”

慕光等连半犹豫挣扎的情绪都没有漏来，低跪在原地。谢幽浮本以为他就是以退为小小地卖个茶乖，看样是真的被吓住了，叫他别惹生气果然就不招惹。

一时无话。

谢幽浮知他是在等自己“置”。

她不认为二人是上下级关系，不过，就算是平级，慕光等也确实是骗她上床，是该掰扯清楚。

……人都跪下认错了。

还要怎么掰扯？

“吃心吗？酥饼，油小方，山药糕，还有果冻。”谢幽浮摸摸他的耳朵，问。

慕光等犹豫片刻，问：“真的就……这样么？”

谢幽浮随：“真的呀。”

慕光等又挨挨蹭蹭地挪到她边，扶着她的膝盖：“油是什么味的？”

“只有草莓味的。山药糕是蓝莓味的。果冻是杏仁豆腐味，还有黄桃味，荔枝味。你要吃哪个？都尝尝吗？”谢幽浮问。

慕光等摇：“我想吃油。谢谢主人。”

谢幽浮茶歇时不吃心，这一堆甜甜的零都是给慕光等预备的。因慕光等作风抛费，她也懒得数落，才会一次就备下好几，堆满了茶几。这会儿给慕光等拆了一方油糕在碟里，上镀金小叉，照顾小孩儿似的放在他面前，看着他低拿去。

——慕光等看不见就不用叉，只怕吃不着再掉地上，又得费力去地板。

油小方吃了一半，慕光等突然问：“那您还会带我去找睛吗？”

“带呀。”谢幽浮将杯中茶汤饮尽，斟酌着问，“你说你预见了未来之事，未来是怎样的？”

慕光等似是专心糕，耳又微微泛红：“也不是晚上。窗外光很好。我在主人床上服侍。就是这样。只能预见一些片段，也不是连续的。”

谢幽浮听得其中隐的意思。

慕光等调不是晚上，光很好，意思是说谢幽浮很喜他，到了白日宣的地步。说“就是这样”，又说有“一些”片段，也不连贯，那就是不止一次的白日宣，且预见的画面都离不开。

这让谢幽浮有汗颜。

她跟宁见素在一起也没有这么缱绻情迷，跟这瘦的小孩儿居然天天腻床上不起来了？

“你是因为预见了未来，才想晚上和我一起睡吗？”谢幽浮问。

不等慕光等回答，她又修正了自己的问法：“你觉得只有和我保持床上的关系，我才会帮你找睛，帮你一些其他的事情？”

问到这里，她自己都愣住了。

不然呢？

她和慕光等只认识两三天，萍相逢，互不了解。慕光等可怜到连睛都没有，目不能视，难还能对她的一见钟情？而且，古雅恨毒了慕光等，把慕光等囚禁三年往死里摧折，慕光等就完全没有心理影，可以毫无芥开开心心地和陌生人开始一段激情四、炮火连天的新生活？

慕光等面为难之，轻轻摇否认：“不是。不是的。”

谢幽浮已经不需要他的答案了。

“您不准许了么？”慕光等开始焦急，他顾不上面前的油小方，想扶谢幽浮的膝盖又忌惮的缩回了那只手，“昨天……昨、天……”

谢幽浮看着他从急切到哑无言，慢慢地整个人都缩了回去。

昨天只有他被得到不行，谢幽浮从到尾都只是在抚他、帮助他。前天是真的被诅咒控制无法自主，昨天则是假装被诅咒控制无法自主，仅有的两次侍寝机会，都因为“诅咒控制”被动地困在床上让谢幽浮伺候他，他是完全没有半主动殷勤地让谢幽浮享受过。

“我想和主人在一起。想要得到主人的垂青与。这对我很重要。”慕光等小声说。

谢幽浮很意外。

她总觉得慕光等是只卑怯可怜的小动，只会呜呜咦咦的哑孤儿。

这无疑是刻板印象。瘦，弱，残疾。这些词语是可以直接联系到落街的孤儿，但慕光等压儿就不是那吃不饱穿不没有受过教育的小可怜。他从小就在法塔接受英教育，如果光明教没有侵法大陆，他现在就应该是在上的法师大人，层中的层。

慕光等如今是失势落魄，他也在故意地对谢幽浮示弱、装可怜，但他实际上一都不卑怯。

谢幽浮心情好的时候，他就喜茶言茶语。

如今沟通不畅、看就要发生误会，他也能毫不犹豫地倾吐心意，直切要害。

——他直接说，他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