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话结束，已近十一了。

华明远、刘林急着返回监狱，也没留下来吃饭。陈勇没乘顺风车，他是开托过来的，自然只能骑了回去。

和华、刘两人告别后，吴越回对陈勇说：“勇哥，这段时间我不在，中队要靠你多费心了。”

“指导员，你这话见外了。我大小也算中队长，中队的事本来就是我的本职工作。”陈勇推着托车，跟在吴越边。

吴越锐的察觉了陈勇称呼的变化，在病房里称他为小吴，下了楼单独在一起时称呼他的职务。

果然心细如发，虽说思维有些滞后，不过还是有小脑的，吴越理解这称谓的变换：小圈里，陈勇无疑于绝对的跟从地位，所以在病房里用亲近的称呼来弥补彼此间的差距。现在，则是用职务来表示对他的尊重和服从。

“勇哥，不怎么讲，你总是分担了我的工作量。当然，不是兄弟的话，我也不可能受之坦然的。”

“应该的，应该的。”

陈勇依旧不不慢跟着吴越。

勇哥是不是还有什么话要讲？吴越正准备拐过一个巷去小饭店吃饭（医院堂的饭菜实在难以下咽，他就找了一家夫妻小店去用餐。净、便宜，味竟然还不错，几家常菜烧的有模有样），看到陈勇没有告辞的意思，便停下脚步。

吴越停下来，陈勇没在意，推着车走了十几米，直到吴越叫他才醒悟过来，显然脑里在考虑什么。

“勇哥，抛开你是小的堂哥不提，咱们还算兄弟吧。你有话要说，要问都可以。要不，咱们找个饭店坐下来边吃边谈？”

“吃饭不用了，我说几句话就走，上午的班还是老曹的，我也不能老是麻烦他。”

“说吧，那边清静些。”吴越指着对面一条背街的小胡同，摸香烟叼了一支，又把烟盒递给陈勇。

陈勇接了，先给吴越上火，这才自己了。

“指导员，我听你一说，觉得新大队成立铁板钉钉的事了。我呢，想提前听听指导员的构想。”

“勇哥，探我气来了？也好，我就谈谈怎么把这个新大队组建起来。”

被吴越一下说中心思，陈勇嘿嘿笑着，也不反驳。

“大队呢，分为三个中队建制的车间——拉丝车间、电缆盘车间和旅游纪念品车间。岗位人员我考虑以咱们大队的为基础，以咱们中队的为骨……”

“那，备呢？”

陈勇最关心就是这个，他的去向直接关系到以后的路该怎么走，要是离开吴越，他的仕途绝不会顺坦的。

“勇哥，不要多虑。我既然下了这么大气力去搭建一个大队来，不全是当雷锋的。我的大队必须要由我主，关键位置上的人必须经我同意才能到位。我不否认用人有亲疏之别，比如勇哥你，最佳的位置仍是我的副手。”

“不不。”陈勇摇得拨浪鼓似的，“位置太。”他也不是谦虚，他的理想就是趁此机会上个中队主一把手，副大队？没想过，也不敢去想。

“机不可失，缓一缓，就要等上个三五年，你有多少个三五年能等？”吴越反问了一句。

陈勇的斗志被吴越激发来了，“行，指导员既然这么看得起我，我就去试一试。”

“非但是你，咱们中队的老曹、周斌、沈天峰都不错的，还有你小连襟王东升，人老实，待在机关一辈科员不如下基层个实职。”吴越靠在围墙上，摸摸下，“我也不怕他们说我任人唯亲，亲有亲的好。丑话说在前了，统一思想后，我不指望谁去推动发展，但也用不着提防谁给我扯后。”

“那是，跟着指导员，我也不费脑，反正指导员命令一下，刀山火海我也冲。”

“呵呵。”吴越笑起来，“哪有刀山火海这么严重。勇哥，你想想看，现在全监狱那个大队一纯利能有四五百万？”

“四五十万就阿弥陀佛了。”陈勇撇撇嘴。

“所以我担心，这棵桃树还没栽，就会有人伸手摘桃了。”

“他想得！”

陈勇瞪圆了，不知不觉了拳，仿佛面前的空气里就存在这样的人，等着他去搏击。

“想，谁都可以去想。不过谁真要伸手么……”

这个新大队的一把手，舍我其谁！吴越右掌成刀飞速向下一斩，激起的劲风把一米外陈勇的脸颊刮得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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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陈勇，吴越慢慢顺着小胡同向饭馆走去，看着前似曾熟悉的景致，猛的想起，他在平亭一中读书时也经常到这里来过，记得不远就有一个专门卖文用品的小市场，如果没搬迁的话应该还在。这几天要把方案突击搞来，纸笔少不了的。

走过去一看，市场没搬，比以前还闹。问过店老板才知，平亭职搬过来了，学生一多，自然生意就好。

吴飞也在平亭职读书，虽说过年一顿饭以后，吴飞老是粘着他，他也渐渐接受了有这么一个弟弟存在，只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他没有半学校去看看吴飞的打算。

付了钱，吴越把一叠稿纸和几支笔放塑料文件袋里，拎了准备离开。突然，四五个拉拉扯扯的职生引了他的注意。

职旁有一个死胡同，一个叼了烟，扒了校服活脱脱痞*的个男生，正指挥三个手下把一个瘦小的学生往胡同里推，一边骂骂咧咧：“他妈*的欠了钱不还还躲？老看你这次往哪躲！”

“不就是三百吗，怎么一个星期不到就成了五百？”瘦小的那个回嘴。

“啪！”很清脆的一个掌。

“就是三百！”瘦小的还回嘴。

“啪啪啪……”一连好几个嘴。

本来学生之间的打闹，吴越也懒得去理会，可他听听好像声音很耳熟，不对！是吴飞的声音。

万桂枝是万桂枝，吴飞是吴飞，万桂枝和他的恩怨如果延续到吴飞上去，就显得他小肚了。不怎么讲，吴飞毕竟和他一个父亲，他也犯不着去记恨一个小孩。吴越扔掉烟，走了过去。

胡同里，吴飞嘴角淌着血，个他下跪，他不肯，脸上又挨了几个大耳光。

想不到这小还有几分气。吴越嘴角微微一翘，大喝一声：“你们什么？”

个几个一看来了一个人，不由愣了愣，吴飞听到吴越的声音，像是见了大救星，一边叫着哥，一边往吴越后躲。

“你他*妈是谁呀？”

个见吴越虽然长得比他还大，不过也不显壮，更别说还有一只手吊着绑带，明摆着废了，他这边好几个人呢，也就没把吴越放心上。

“他是我哥。小越哥，你们听说过吗？”

吴越无疑是他里无所不能的超人，吴飞躲在吴越背后，只想着报哥哥的名号，对面几个就会作鸟兽散。

“什么小越哥，大越哥。那条上混的？”

个不耐烦了，他这个年纪和层次哪里晓得吴越的名号。

“我哥是警察。”

见报名号没吓住人，吴飞也有些纳闷，听个一问，就随答了。

警察？几个学生混混肚开始打颤，一个个面面相觑，准备找机会开溜，一个脑笨些的，问了声：“你个那个派所的？”

“平亭监狱的，还是个指导员。”

“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