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酌驻足沉了须臾，终提步走向他，在离他还有三五步时停了下来，薄微启：“怀信君。”

小酌知，温徇纵使不为官、纵使一贯不羁，也并非会无遮拦到这个份上的人。

小酌认真地了下，思了一思，又：“知陛下恨意至此，公仍在大殿上说得直白，是笃信陛下不会动你？”

彼时，皇帝已起驾离开，众人陆陆续续离殿。嫔妃们三三两两的结着伴，贵女们和家人走在一起，借着酒劲带来的几许兴奋，随意地闲聊着往长阶下走去，各自回、归家。

“……每年？”她眉微一蹙，走上前去。同立于围栏边上，刻意地与他隔了几丈距离，她望一望那屋檐，问他，“怀信君每年都在此看屋檐过年么？”

宴席散后再见到他时，他周遭萦绕的洒脱与欣悦便印证了她这番想法。

小酌双微眯：“公消息灵通。”

从前没有，但今年看到了——小酌很想说这样一句话。

他正站在大殿西侧的围栏边上，背对着这一边未尽的喧闹，兀自望着漆黑天幕不言不语。夜风寒凉，他没有穿斗篷，大氅被风刮得衣摆轻拂。星光与殿中灯火一并勾勒他的廓，颀长的材看上去很有些仙风骨。

小酌微愣。方才在殿中，她以为温徇与霍诚对此事的应对是一样的，听及此，方觉不同。

“他自己说的。”温徇说着一叹，“他的恨意太了。柔嘉皇后去后，他恨卫家、恨你、恨自己，虚设六，把柔嘉皇后变成了无人敢碰的话题——你信不信，这没有一条是柔嘉皇后愿意看到的？”

她一时悲愤于神鬼之说都是假的、她从来不知这些，又庆幸还好有这些“假话”，到底给活人留了念想。

“不止是看屋檐，也说说话。”他舒了气，“陛下每年这个时候都在长秋，陪着柔嘉皇后。我么……”他啧了啧嘴，好像连自己都对自己的想法十分不屑，“我觉得柔嘉皇后那个，逢年过节才不会老老实实在那一方天地里待着，就算陛下在，她也会溜来瞧瞧，不知能不能看见我。”

“婕妤娘回去吧，我一时半会儿不会走，每年都是。”他轻松地笑了一声，又说，“里也不会有人轰我，陛下准了的。”

“伴君如伴虎，哪有这‘笃信’？”温徇噙笑摇，“不过小执只要在里，就总是碍了你卫家的的。我既不能娶她走，就得着陛下当众把会让她嫁去的话说来。”

她从来不知，在盛大的宴散后，霍诚会去长秋安静地度过新年的第一夜；也不知还会有个人在此等着她，只是希望她的魂魄路过时能看他一。

她一愣，抬眸见他看着北边，前倾，看得很有些费力的样：“虽然就能看到一个角吧……”

“是啊，但是柔嘉皇后……”他轻轻一哂，“毕竟她活着的时候，我没为她过什么。”

温徇的后脊稍稍一滞，很快便转过来。见是她，一笑：“婕妤娘。”

“你刚才可能会把命丢在那里的。”小酌望着他，觉得他不可能不明白这个。

“怀信君一直……放不下柔嘉皇后？”她一双眸望着他，却不知自己为什么想问这个。

小酌踏过殿门，侧首一望，看见那影。

悠悠然地转回去，又背对着她了。在她以为他不想再多理会自己、正准备离开时，他忽地低笑：“你看，从这儿能看见长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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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信君还不回府么？”她浅浅笑问，一顿，又似随般提了一句，“仔细受凉。”

他此举到底是有所求的，他说的每句话，都是他想让旁人听到的——就算他们事后不敢提，他也要他们听去。

他浑不在意地一声笑。

“思念罢了，放不下能如何？”他嗤笑了一声，“像陛下那样？因为放不下她这故去的人，便不好好待活着的人？不是法。”

第19章温徇在线.

很对。

“听说陛下前阵对你……”温徇一滞，而后寻了个还算合适的词，“动手了？”

只有屋檐的一角，在厚重的夜中添了一弯黑弧，再无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