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瓶儿极会人，一开，就把在座所有女眷连同潘小园都捧了个遍，末了微微笑：“如今大伙儿也是熟人了，不敢动问娘的排行名字？”

旁边人都斯斯文文的，她也不好显得太馋。端着架吃两，吴月娘却看着她发话了：“唉，只可惜这谷县里，批量素心的却不多，每次开素斋桌，都只能自家胡造些米饭啊汤饼的，怪委屈人家罗汉的。六娘，你是这个，倒是给家解个惑，这素心到底怎么难了？”

况且这只是自己一桌的菜品。旁边有一桌，大约是素的信女，供应的便是素蒸鸭、假煎、芝麻，还有其他叫不名字的素馔。脖伸太长毕竟不太观，潘小园只好把好奇心压在肚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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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小园浑一个激灵，赶放下筷，洗耳恭听。自己向西门庆讹来的三

下芙蓉亭里团锦簇五妹，她上来就自称老六，真的不是想来一脚的？

心知这便是后来给西门庆生下儿的李瓶儿了。原来是大名府梁中书的小妾，遇事逃了来，辗转嫁给西门庆，带来了笔极丰厚的嫁妆。梁中书每年运送生辰纲的细节，多半是她跟西门庆说的。

潘小园惭愧不已，得结论：跟古人比饕餮，自己还，这次只是胜在创意。

这话没法接。潘小园跟她大瞪小半天，才打着哈哈过去了。其他人都不住地夸她的东西好吃，孙大厨却上来就指江山，她有理解为什么这位四娘不招人待见了。

而那素手托腮，倚在锦帐边缘的五娘，则让潘小园整个人惊艳了一下——瓜脸，细弯眉，穿得比其他人都素上三分，却又不显冷清：藕丝对衿衫，白纱挑线镶边裙。相貌倒不是最众，但那副慵懒风的段儿，从到脚都散发着一跟西门庆家不太搭调的贵气。

只看到满桌的珍馐馔，样样都是自己从没见过的。上菜的仆妇们一个个介绍，有雕成梅形状的晶蹄膀，浇上清冽的冷香烧酒；有油亮酥脆的炙鹌鹑脯，蘸淡芥末酱吃，极是提神醒；豆丝锅烧鹅则是瘦相间，蜂调成的已经完全吃了豆丝里，底下那淡青细瓷盘里竟是净净的。正中央大盘里供了条柳蒸的糟鲥鱼，而化，骨刺皆香。

话一，就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吴月娘的眉不易察觉地挑了一挑。孙雪娥扑哧笑了来。

潘小园大大咧咧地说了，不过还是觉得“金莲”这个名字，自己占着有些惶恐，就又画蛇添足地补充：“排行老六，几位叫我六儿就成。”

院里还有些其他各路亲朋，譬如吴月娘的嫂、李儿的侄女，还有些明显是来蹭吃蹭喝的大姑大婶，远远近近坐了好几桌，潘小园一时也记不住这许多。

见礼之后，第一句话就是：“俺家人味都偏甜，娘今日那银丝卷儿里，若再减上五厘的碱面，似乎可以嚼得更细腻些。”

四周星罗棋布的素菜则有炸面、糟黄芽、酸辣尖汤、髓油煎茄儿丝。揭开小蒸屉里则是一样样主心，荷饼、白糖糕、酥油泡螺儿，再就是自己家里的椒盐银丝千层卷，用片不知什么翠绿叶一个个包着，上面缀了玫瑰和黄姜丝儿，简直成了卷界的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