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沙滩。”

“兄弟，不可！”

当此非常时刻，必须竖立一个靶，才能让大伙同仇敌忾。“贪官臣”便是那个百试百灵的靶。吴用的脑比他的人品明百倍。

她再压低声音：“人是史文恭杀的，他留下的烂摊，你凭什么担着！你就不会……”

但他也知，下自己这一条命不属于他一个人。意气用事再容易不过，难要她后半生守着一个废人过活？

然后开：“山寨事务，便依昨日约定，暂时由兄弟我掌。首先，宋大哥和其他几位兄弟的后事……”

余音绕梁。有人敬畏，有人嗟叹，有人半信半疑的睛。

一开却是兴师问罪，声音里带着三分哭腔：“你——凭什么要作践自己，倘若大伙不拦着，你是不是真的就对自己下刀了！是不是真的日后就要去给你宋大哥偿命！”

就不会实话实说，把责任推卸给那个早就逃脱的“外人”？

武松黯然一笑，安抚地拨开她一缕散的鬓发。

第224章倾国倾城

这会听说

说好的无牵无挂浪迹江湖呢？

路边等着个同样面带倦容的小娘，带了一件披风，自自然然地给他披在上。

武松吩咐将死去兄弟厚葬祭奠，琐事全理完毕，才到前所未有的疲累。一碗酒，神振奋了一刻，一步步走回去，只想找个地方休息。

换来大家的“警醒”。

“什么事了？”

武松双眉一轩，朗声：“不错！武松是有对不起宋大哥之。寨里的死伤，要算就都算在我上！若兄弟们觉得武松该死，今日容我一分私心，先寄下我这条命。咱们梁山除了宋大哥一个，尚有万千兄弟前途未卜。咱们的江湖名声毁了，无妨，靠自己重新挣。和贪官臣的那些狗约定，不算，通通废除掉。宋大哥受人蒙蔽，下的一众荒唐事，咱们须得一一弥补，才算得上天立地的江湖豪杰！等完这些，等我梁山好汉在江湖上的名声回复往日之时，我武松自行放权谢罪！诸位兄弟要来给宋大哥报仇的，那时尽来取我命，武松绝不还手！”

至少现在不能。

一不二不休，把所有的炮火都引到自己上。他的板厚实，担得住。

倘若实话实说，放史文恭山寨的责任，以及追溯源，当初将这个祸胎留了一条命，都要着落在前这位六娘上。难要让她也卷风浪尖，成为兄弟们讨伐的对象么！

随后又想起来，问：“山下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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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松轻轻咬牙，相邻小喽啰腰间一柄刀，再添一句：“大丈夫言必践，兄弟们若是信不过我，我今日先寄下这一只手，以血明志！日后再割这颗脑袋！”

慢慢的，一个一个，站到武松一侧。大丈夫敢作敢为，虽然格背景各有差异，但能够选择上梁山来当亡命之徒，本就不缺天不怕地不怕的气质。

鲁智声说：“这事不怪你，是宋公明对你不仁在先，用不着自己剁自己！”

琐事繁多。武松一个人哪理得过来,他也并非全能，无法面面俱到。于是几个知知底的老兄弟，譬如鲁智、林冲、李俊、张青夫妇、阮氏兄弟，还有被监督着的公孙胜,还有地位一落千丈的吴用，算是组成了一个临时的“民主议会”，各司其职,发挥特长，共同决定非常时期的各非常事务。

铿锵一番话毋庸置疑。长眉大间正气磅礴，威风凛凛。潘小园在远一看之下，饶是已与武松相日久，仍然莫名其妙的打个冷战。

听她在怀里轻轻泣一声。方才吓得不轻。

“现在不是寻仇报仇的时候，先把下事情料理净再说！”

平息一下情绪，告诉他：

“我们信你！”

一阵倒气声，混着一声尖叫。下一刻，等那刀带风挥动，才突然当啷啷啷一阵响，禅杖、朴刀、飞石、铁枪，七八样兵飞速袭来，生生将武松手里的刀隔在了半空。

众人慢慢站起来。寨众人互相看一，齐齐走到武松边。

他是有担当男汉，向来不怕给自己揽责任。可下难能说，吴学究一派胡言，宋大哥本便是心太盛，差将所有兄弟送万劫不复？难说是我将他害死的？就算他立刻自裁谢罪，下一刻梁山便会崩溃成一盘散沙。余光瞟见人群里慌无措的六娘，她怎么办？他那些肝胆相照的兄弟们怎么办？

若说昨日忠义堂上，吴用那番见风使舵的“拥”，尚且有些顺应时势的威胁勉之意，今日这一次站队，才算是切切实实地尘埃落定。就算是再愚钝麻木的角，此刻也心知肚明，若再不团结，前方立刻便是万丈渊。

“说是……泊里有艘来历不明的船。”

“我……不知。”

其次，宋江的死，必须有人对此负责。而这个锅，不能由他武松来背。

手足无措，又赶补充一句：“以后再这样时，会提前跟你商量下。”

林冲一直未发话，此时慢慢说：“宋江兄弟想来也不愿见到梁山散伙。只要兄弟你是真心为大伙打算的，我林冲愿意听你调遣。”

武松微微一惊。光已洒遍全山，他却是两夜未眠。还真是一刻都不得闲。

一石激起千层浪。不少和宋江情厚的，其实心里也有这么个意思。话噙在嘴里，不敢说来。

突然被人打断了。宗甩着他后的大背，横眉怒目，起喝：“武松，你休要睁说瞎话！宋大哥明明是被你死的，不是凶手，也是帮凶！卢员外和一死伤的兄弟，谁指示的，你心知肚明！你如今妄图掌山寨，用心为何，别以为我们不知！昨日忠义堂里，你什么来？我们大伙都看着呢！”

“底下小喽啰来报，请你山下去看看。你若是太累了……若放心我，我代你去。”

咬咬牙，调动起这辈里有的坏，耐心听吴用说完。周围愁容惨淡几百人，默默无声地听着。

用一条命换来的一句呐喊。梁山本来就离散的人心，此时更是岌岌可危。

武松摇摇，“我不知……”

累是累，垮不了。拍拍她肩膀：“你先去，我带人随后就到。”

轻轻将她在怀里揽一揽，低声说：“对不住。”

双眨也不眨，将自己左臂瞟了一，右手轻轻一扬，刀光闪亮。

潘小园一阵噎，哭也哭不来，笑也笑不来，只好狠狠掐他一把。随后叹气。当初莫名其妙喜上他，不也就是喜他这天真坦的直率劲儿么。对她是如此，对别人是如此，对他自己亦是如此——有什么可抱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