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不客气地给他们上上课：“大军未动，粮草先行。我们梁山士兵的粮，以每日两升半计算，一万军就是每日两百五十石。再加些许副，折合成粮，合起来就算每日三百石。贵教有多少兵我们不，方教主自行计算；江南去年遭灾，不知明教各辖区内的粮储备如何？战船维护一日要几许银？死伤士兵的抚恤又要多少？倘若你们‘国库’里钱财不够，是不是要向民间征集？借钱不要利息？——退一万步，倘若大伙粮草都充足，咱们谁也不跟谁谦虚，假如你们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也要预备好折掉十二万兵。这些还都是各自家中壮丁，倘若失了，至少十二万家失了梁，江南元气几年能复？再开时，谁人下地粮？倘若不巧让我们梁山争得了一州一县，那府库里面的积年税收，我们可都是敬取不谢的。反复争夺几次，还能剩下多少？都是穷苦百姓，跟着方教主，那是期盼过好日的。若是江浙地方反倒被折腾得千疮百孔，方教主这‘为民主’四个字，可说得有些勉了吧？”

武松不卑不亢地凝视他：“皇帝不是说立就立的。方教主是江湖人，也须知名声衔都是拿行动挣来的。倘若天下百姓都你，我武松自然没话；但倘若没人买你的帐，你却非要黄袍加，我武松拼着一死，也要挡你的路。”

潘小园难以置信的抿一个笑。看明教诸人的表情，明显是对此毫无准备嘛！

武松环顾四周，此时没人追着他打打杀杀，早就准备好的一番话，不慌不忙说来：“我们从梁山发的时候，因着青州地方大雪封路，特地绕北上，多走了三百里地。到了村里想要驻扎起灶，却发现百姓们听说大军经过，早就逃得人去屋空。问那些留下的老弱病残，都说若是官兵过境，无一不是雁过，纵容军士恃凌弱，以致黎民受其害。更有甚者，若是偶尔跑来了落单或是前哨探路的辽军，更是视民为害，纵横掳掠，杀伤人命。因此早就跑了净。”

大和尚也并非全然蠢。仗着自己的鲁莽名声，跟武松一唱一和，把那些不方便说的话，都行摆到台面上——别人还拿他没办法。

而方腊听了她这句问话，先是不以为然地哈哈一笑，然后转问左右：“这位小娘问我伲打仗要几多钱！你们怎么看？吕枢密，侬讲讲？”

武松笑笑：“我们南下近扬州时，那里已无北伐之患。可就算不掠不抢，沿途依旧见着一座座空村，百姓见了官兵，如避恶鬼。问时才知，都说朝廷要讨伐南面‘方大王’，所以赶走为上策。拖家带逃得太急，还竟有将初生婴儿丢在自家空房里的。那个小婴儿，如今让我们军中顾大嫂收养着，方教主也许很快就能看到。”

也难怪。明教和梁山不一样。菜事的教徒们由于崇尚节俭，戒荤禁酒，生活开支本来就较常人压缩了不少。加上相亲相恤，财产公有，一家有事，同党之人皆力救援，原本用不着心财富分的事儿。

因此偌大一个明教，轰轰烈烈发展到如今，鲜少发生过财政危机，也就连一个像样的财政专家都没培养来！

无遮拦。方腊一张脸微微胀红，也知是被对方抓住了话柄，冷然：“讲讲而已。”

最后三个字咬得清清楚楚。方腊神一动，髭须不住颤抖。

竹筒倒豆一席话，声音不大，竟容不得旁人嘴的机会。伶牙俐齿一笔账算下来，江南明教前景黯淡，俨然已经到达了破产边缘。

白吃苦了？

“危言耸听！大理谁都会扯！我伲凭什么听你们的！既不尊方教主为首，这是打算空手白狼，磁呢！”

况且明教的势力范围远大于梁山。占州据县，有现成的百姓税收可以支，只要策反了当地的地方官，就有人源源不断的每个月送钱来。

但语气已无当初的咄咄人。鲁智呵呵一笑，再次无遮拦：“南方佬就是斤斤计较！你们不就是想算梁山那笔撕毁盟约的账？要怎的才算两清

吕师捋着长胡，想了一想，说：“这个嘛……”

一气，非常礼貌地一句嘴：“恕家多一句嘴，咱们南北双方要是真打起来，要消耗多少金银钱粮，江南地方要多少年才能补足亏空？——方教主，你们的……嗯，这个，掌钱粮……”

武松跟几位同伴对望一，掂量一下措辞：“如今世多艰，朝廷腐败昏庸，为获一时之利，弃了北方百年之好，结豺狼之邻，酿他日之祸，内忧外患，人所共睹。咱们混江湖的，不论黑白，总要得起自己本事的行径不是？——看方教主也并非贪图富贵享乐之人，若有志于救江南，为何不顺带……救天下？”

“因为官军若是战不利，必定会将这些百姓当‘叛党’，或杀或捉，拿去充军功；而若是你方教主占了江北，这些百姓家里或有服兵役的，或有被官兵掠夺了家产的。到时难不会被算作‘朝廷同党’，同样遭你们清算？因此不是朝廷得胜，还是你‘方大王’得胜，这些百姓里外不是人，难能有好日过？……”

鲁智哂笑一声，大喇喇对武松说：“但这人下就考虑什么当皇帝，也忒急了些！依洒家看，这皇帝当不成，嘿嘿。”

意思很明显。你们的态度并不重要，百姓可是因着你们而切切实实地遭了祸。再者，就算方腊民如，就算他手下的骨们统统大仁大义，能保证十几万明教军，一个个的都是德楷模，绝无作犯科之事？

明教诸人这回半信半疑。吕师问：“却又是为何？”

方腊也说：“大宋军队羸弱无能，非止一日，胡征讨，打仗却又不行，祸害百姓倒是内行，可见气数已尽。”

方腊森然：“你到底要说什么！”

王寅等明教骨都对这臭和尚怒目而视。鲁智坦然而笑，还问旁边潘小园：“你说是不是？”

吕师见方腊似面有不悦，立刻站来。

脱：“你们……你们要拥立我……为君？”

一席话说得众人义愤填膺，拳掌纷纷：“X卵个官兵，迟早都给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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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小园察言观。明教诸豪杰也不像是战争狂人，但不论是梁山还是官兵，在他们里通通算作“外敌”。倘若外敌来了还不抵御，如何咽得下这气。

明教里，掌钱粮的家伙应该怎么称呼？总财会？财政大臣？光明左使？

几人同时叫来：“阿拉明教军不会这等事！”

珠一转，冷冷：“也用不着你们心。阿拉还能被拖垮了不成！”

武松冷笑：“我们后那些官兵，可也是这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