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拾想了很久，才想自己该说的话：“对不起，张迎。”他的声音微微发哑，“若不是我，张常侍便不会事。”

院门的锁“咔哒”地动了一下。少年的目光也随之微微一动，仿佛死里起了期待的微澜。然而来的人却是张迎，彼捧着膳盘穿过了游廊向他走来，也不行礼便径自了房间，低着一声不吭地在案上布菜。

顾拾也抢来，脚底却被绊了一趔趄，好容易扶稳了，却见张迎停住了脚步，愣愣地站在大开的院门。

他脸上的伤疤尚未愈合，只潦草地敷了些药，在俊逸斜飞的鬓角边划一狰狞的豁。房中的镜都被张迎收去了，后者显然听闻了他过去的一些事迹，很害怕他再将镜摔个满地。但是没有了镜，他也就没有了对所发生的一切的实，他看不见自己的伤，有时还会想，也许一切都没有变，也许阿寄仍然会给他送来一日三餐，也许外边那些吵吵嚷嚷的仆婢也都不过是黄粱梦里的错觉而已。

逃去？

“郎主。”张迎布好菜，复走到门边去请他。顾拾侧首看了他一，孩的泪已在眶中打转。

一颗、两颗的泪从张迎脸上落下来，他又连忙伸袖去，成了一个大脸，“我是被人抛弃在迁都路上的孤儿……那时候所有人都朝不保夕，便里人也在挨饿，可义父却还是捡了我、教养我……义父他虽然侍二主，有时也难免说些难听的话，可我知义父他是个好人！”

也许他仍旧是那个丽而无用的少年，依赖着阿寄而生存，时常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小事同阿寄发着脾气，最后却还是要向她服求情……

他已经失控过一次了。

落锁的院里杂草又生，寒风皱了，带丝丝缕缕飘的寒气。白衣少年仍旧坐在门边，就像过去十余年的无数个日日夜夜一样，他没有别的事情可，他只有等待。

顾拾，“嗯，我也知。”

“外面，”顾拾慢慢地，“很吵。”

张迎的手顿了顿，“柳将军将守卫走了，外面成一片，大家都争先恐后要逃去。”

这里曾经冷清，这里曾经闹。那些人，他们来了又走了，而阿寄，就和他们一样。

顾拾抬起望向墙上那一线最后的黄昏的微光。

“你不知！”张迎突然一把推开了他，自己踉踉跄跄地站起来了，指着他大骂，“你即便是亡了国了，别人也都是好吃好喝地待着你，最多不过给你脸瞧。而我们呢！我们亡了国了，便有命之忧，每天都要装好多副脸孔同新朝人周旋——你以为我义父过得很容易么？他为了你、为了顾氏碎了心，甚至还抢着来向你示警，可你又是怎么待他的？你让他羊虎！你以为你的计划很周全么？可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这么好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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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他笑，“是我太好命了。”

这偌大的安乐公邸

他的脸发白，双眸里不知涌动着怎样的情绪，最后，他却只是没有表情地笑了一笑。

他心里知自己绝不是个甘于等待的人。只是因为所等待的是她，所以他不得不把自己安放在一个状似耐心的躯壳，否则他可能会失控。

顾拾呆呆地听着。

张迎抹着泪大哭：“我恨你！”转便朝院门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