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座相当破旧的石拱桥，桥面的几石板就算无人踩踏也能看明显的脱离和摇晃。

来之前？

“平安还说了什么？”

谢远似乎瞧了些什么，与她解释：“人间总总，生死即断。我是此的鬼差，不是凡间的谢远。”

之前贾裕为嗣谢珧守礼一年被张华看，到了非卿不娶的地步，如今的洛都城大半人都晓得这谢家孀寡是要改嫁广武县侯的。谢家不少家也都等着什么时候换主。

看到谢远，贾裕想到的第一件事便是同清怀私之事，当下替他喝了好些绿油油的酸醋。

害怕别人发现，只能忍着哭腔低声：“阿念，此事是阿母的错，阿荃她是为了你好，你千万莫要因此事怪她。”

明白了，她的先夫在冥府是个当官的。

前现了一个人，贾裕认得，喊了一声：“阿远。”

“你拿着他给你的那对珠，心里想着他，他却不在了，那珠只得将你送来这座桥边，这是他最后待过的地方。”

贾裕想到那对平安送她的耳坠。她也想到清怀说的话，狐魅一族赠给伴侣的鲛人珠，若所之人心念之，那人便会赶到前。

当李氏和她说让她不要怪阿荃时，她突然觉得很累。她从小就很哭，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她一直都知，但她也知那个为她抹泪的人能帮她解决所有问题，所以她总在逃避她应该承担的责任和情绪。

看着自己亲近的人死在自己面前，这无能为力的觉，经历一次就够了。

小鬟和她说，是广武县侯托人来传话，让他们贴上这些。

贾裕对自己的死亡倒是看得开，尤其遇见的还是故，她更是不张了。

那只狐狸就这样当成了一件战利品，凄凄惨惨得挂在墙，孤零零的，黯淡的，垂下的四肢，城墙下的人都在指指，说什么的都有。可除了贾裕，谁都不知那曾是一个如此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千百年来活得无拘无束，在山林间抓蛐蛐，在溪边烤红薯，或许再过个千百年他就能成仙了。

贾裕走到桥面上，在第二个石旁站定，桥上的风光不比其他地方好，四周一片幽黑，除了桥和声大概也看不到什么其他东西。

“一切都是因为我，我怎么会怪你们？”

贾裕被谢远带了冥府，天已经蒙蒙发亮，她却是怎么都睡不着了。

贾裕问：“他那时站在什么地方等的？”

谢远话中有话，贾裕实在咂摸不其中的意思，看着前如记忆中那般温平和的男，她不由得升起一丝依赖关切之心：“你在冥府，过得可好？”

“那你要自己想想，你在来之前了什么？”

贾裕冷下脸来：“这是谢家还是广武侯府？撤了！”

倒也不至于害怕，就是觉得很是怪异。

是她害了平安，她一直都知。

“我本是冥府中鬼差，因犯了事儿，便去凡间历劫，时辰到了，便会回到冥府。”

鬼意森森，影影重重。

“是。”

她再也闻不得香了。此后也只茹素。

贾裕站在一座石桥边，恍恍惚惚看着四周一片诡异的渊黑，只觉得迷惑——她怎么来这儿了？

“平安转世，这一对耳坠也就是无主了，你大可留个念想，说不定还能给他找个新主人。”

“如果我没有死，为何会在冥府？”

如果她没有和平安抱怨不想嫁人，如果她没有和平安朋友，如果她没有在夜市走丢。那或许平安还是在山林间撒着扑腾，有着一个成仙梦的公狐狸。

谢远指了个方向。

不论修仙还是修，都是要讲个因果，她欠平安的，确是要还回去的。

“曾经有只狐魅，一直站在桥上不肯过桥，他说他在等一个朋友。”

☆、第25章

谢远一愣，像是没想到她会说这番话，只是以往面上滴不漏，到了冥府却也没变：“我尚好。”随即又望向那无涯的黑雾之中：“想必他也了却了心事。”

正因为有这样的愧疚，面对同样是狐魅的清怀，她才会那般的宽容放纵，就算两人的差别是那样大。

谢远的也脱不少，果然与凡尘时大不一样的。

贾裕很怕血，小的时候见过被继母鞭杀的仆拖曳留下的血迹，好几天的噩梦。

“相凡几，愧不如许，定是要还的。”

谢远看着她笑：“你如今倒是胆大了。”

她握在了手心。

平安的本是只红狐狸，连带被火烧得的烹煮开，都崩得裂了开来，里的是熟的，带着气，带着香。

“这么说，我之前所见，并不是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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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裕突然想起，当年的自己为平安哭过，那时所有人都当她是因为太原王氏的退亲而难过，久而久之她也忘了自己为何而哭。

吓跑了也好，他修行最不易，省得被逮到，让人砍了竹席。

回到院，贾裕才想起阿青，看那池边的大石上，也没有人影，不知是不是被家中贴着的符箓给吓跑了。

☆、二更

那次没有一滴血，贾裕在城墙下吐得一塌糊涂。

“他一直没有等到要等的人，刚巧我们阎王问他想不想人，他说想，如今早已投了胎。”

这里的谢远与往日她所见的已是大不一样，端一看丰神俊秀，再一看风采灼灼，全然没有在俗世间病秧的模样。

像是有一双手拽住了她的脏，打了个死结，她呼了一气，却依旧无法消弭。

小鬟不知如何惹得贾裕恼怒，只得让人撤了符箓。

“……谁说你死了？”谢远无奈得看着她，就差扶额叹气了。

人的寿命之于平安而言很短，如蝼蚁一般，贾裕至今不懂平安为何想要娶她，许是无聊许是想帮她，不怎样人之于他而言，只是生命中的一抹痕迹罢了，可平安却被人给烹杀了。

“我这般的，应当是能投胎的吧……”能投个好胎最好。

匣屉内只有一对珍珠耳坠，是平安给她的。十多年过去，依旧晶莹凝重，亦如当初。

平安一向玩闹，真是难为他一直等着。

贾裕回到谢家，此时谢家也都贴上了符箓。

“这里是冥府？我是死了么？”

贾裕卸了妆容，换了件轻便的衣服，手指在了梳妆匣层的铜环上，轻轻一拉，几十年开不了的屉也不过就曲一曲手指便能开了的，她往日害怕，如今看来却真的没有什么。

“他走了，这鲛人珠……”贾裕看着手中的耳坠，心五味杂陈：“如何还给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