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艾用尚不太清醒的脑，有些费力地回忆起昨天发生的事，和今天要的事。

也许今后都不会回来了，反正这里也没人迎她了。许艾看着车窗外熟悉或陌生的街景，像看着一本许久未翻开的书——这情节她应该读过，但前的文字却并不是记忆中的样。

昨天好像打死了一大群蜂……好像见到了妈妈……好像和爸爸吵了一架……好像还气呼呼地，把回去的行李收拾好了……

上午1052分，许艾拉着行李箱门了——赶在午饭前走，省得不小心遇到下班的爸爸。

但至少在这张床上，她曾经过一些梦。

许艾盯着车票看了会儿，伸手把它拿起来，放袋。

发车时间是今天傍晚，512分。

……因为“大祸”有可能会殃及家人，所以不得不选择更保守更安全的法？

许艾吃完了早饭，又把家里收拾了一下，然后了几简单的小菜，装保鲜盒，贴上日期，放冰箱。

许艾不喜这间屋。又小，又窄，又暗……一关上门，整个世界都灰蒙蒙的，就像住在这里的那段时光一样。

她又看了看时间，928分，爸爸应该上班去了——如果他的公司还在上班的话。

“那我走了。”许艾站在门，对着空的小屋说。

还是哥哥想得明白！

里面的房间还是没有动静。

许艾立刻把酒瓶一放，一腰就要从床上站起；然而她的酒量并没有比亲爹好上太多，一气下的大半瓶米酒，在这个忿忿的夜里迅速麻痹了她的神经。她才刚刚站起，还没迈一步，又摇摇晃晃地一栽倒在床上。

许艾“咕嘟咕嘟”喝了大半瓶下去之后，嗓了，上了，脑也了。

是昨天的那张车票，中间撕开的地方，被透明胶带细心地贴好，连条都没留下。

“你就因为一个陌生人的几句话，忍心骂我，骂我哥，骂我嫂——把我们都骂跑了，你还觉得自己甘愿为恶人，顾全大局自我牺牲，很崇很伟大，是吗？”

——那车票呢？

十几年后的现在，光是“睡”就是一件麻烦的事。

反正自己也要走了。

可能爸爸也把自己和哥哥当成纸屑了吧，许艾想。

小木床“嘎吱”一响，然后安安静静，直到天亮。

许艾想了想，把酒拿过来，开瓶，对着瓶“咕嘟咕嘟”喝了一嘴。

泪“啪嗒”“啪嗒”地落下。

她就搂着被，在床上蜷成一团。她想起小时候妈妈对她说过，要是不兴了，赶去睡觉，一觉醒来，就把不兴的事忘了。

——“碗碗：我不是信他，我是不能拿你们去赌”。

许艾的呼渐渐平静下来，但怒火没有消去，她的肺里鼓着一团蓄着雷电的雨云。

许艾下了床，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会儿动静：客厅里安安静静，什么声音都没有。她又轻轻把门打开一条，从门里朝外望去。

许艾也大步走自己的房间，“呯！”一声，甩上门，摔她的小床里。

里面的房间没有动静。

许艾又翻了个，睡不着，索就起来打包行李；来的时候带了些什么，走的时候还是带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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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放着一张粉红的小纸片，她一就看到了。

玄关的鞋架上，爸爸的鞋被穿走了。

庆幸的是自己那一手没撕得太碎，只要能贴起来，就能去车站挂失补票；但自己撕了票，再自己去灰溜溜地捡起来贴好……未免也太丢人了吧？

她早该知的！

那瓶米酒压没动过——三杯啤酒就倒的人，喝什么米酒？

——去看一看她过去最快乐的那段时光。

许艾在床上辗转到半夜，脑里的线团并没有因此更清楚一些。但无数杂的想法慢慢沉淀下来，像一潭泥逐渐变得清澈。

许艾砸吧砸吧嘴，一仰脖，又喝了一酒——两。

她看到车票底下还压了张小纸条，钢笔手写，是爸爸的字迹。

那张车票已经被她撕了……这可怎么办？

放下瓶的时候，许艾嗓里辣辣的，像吞了一团火。她嘴，想起另一个问题。

可以随便安排，随便使唤——何况还是带着“为了你们好”的崇理由，光是想想就能让那位男主角自我陶醉。

“你说得对，妈妈当初真不应该跟你结婚……”她冲着闭的房门说，一个字一个字从牙齿间蹦，“也不该生我们……就该让你一个人好好演你的男主角！动你自己！”

几天前才刚刚来过这

许艾犹豫了一下，拈起来拿到面前。

她迷迷糊糊地在床上摸了一阵，终于在自己腰下摸到一块像手机的东西，然后她拿起来一看：上午9。

许艾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许艾想了一会儿，上了另一辆公车。

妈妈去世了，她们俩也不再有意义了。

许艾也拉着箱下车了。她看了看时间，距离5还有4个小时。

她想，既然爸爸打定主意不要她了，那她也走吧——就像哥哥一样。

费了那么大劲一路提来，不喝浪费！

公车到了终站，司机喊了声“下车”，便打个呵欠，着酸痛的肩膀，下车去。

六七岁孩的烦恼，一觉醒来就能忘了——那可真好。

今后都不会回来了，那至少再去那里看一看。

……那好吧。

许艾是被买菜归来的阿姨们的聊天声吵醒的。她了睛，伸手去抓手机——抓了个空，手机不在惯常的位置。

里面的房间安安静静，好像本就只是间空屋。

火车是傍晚5，中间还有漫长的5个小时。许艾上了公车，环城线，绕着这座自己生的城市转了一圈。

许艾掉最后一行泪，低朝被撕坏的车票一望，使劲踢了一脚。两张碎纸轻飘飘地飞起，又轻飘飘地落下，它们并不在意自己被怎样对待，它们只是两片不再有意义的纸屑。

“你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我们？我和哥哥都不是小孩了，有什么麻烦不能一起想办法，只能你自己一个人扛着？你就这么厉害，拯救世界的悲剧英雄？”

许艾了一气，放心地从房间里走了来。

小木床“嘎吱”一响。

——贴起来就贴起来！爸爸怕丢人，她可不怕！

反正他不想看她赖在家里，反正他那么相信那个“白兄”……反正他一个人也能过得好，这个家里只要有他，和他回忆中的妈妈就行了。

许艾了一气，抹掉下的泪，忍住没下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