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殊微微皱了眉。

韩殊前这辆被侍女打起帘的油车中，盘坐于矮脚桌后。披蓝鹤氅不苟言笑的老人便是晋擎云了。

韩殊转上在前带路。韩呈机乘车随其后，一行人。浩浩地折回了城中。

怎么今日同呈机说起了这些来……

奇怪。

是无上的运气，还是过人的才智。

韩呈机只在一旁听着，末了一句，“家父若是泉下有知，必也不希望见晋国公如此，逝者已逝，还望晋国公保重为上。”

老人长就一张廓分明的国字脸，耸的颧骨略显凌厉。一皂远游冠遮去满银丝，虽已是七十多岁的龄，形却丝毫不见佝偻之态。

据说这次瘟疫袭城之事便是由他而解，短短数日间，在肃州百姓心目中的威信已要胜过其父韩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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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旁的侍女将车帘缓缓放下，将车内车外之人阻隔开来。

“晋国公谬赞了。”

来的是哪一房的人，下人却脸张而激动的答：“来的是晋老国公……晋世也来了！”

晋擎云微微抬目望去。

这孩该不会真的如此不讲分寸吧？

这称呼不可谓不‘客’啊……

他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韩殊大松一气。

韩殊说不震惊那是决计不可能的。

要知自打从他站到这儿起，这老爷可就没拿正看过他。

近来韩呈机的所作所为，让韩殊实在对这个随心所的侄放心不下。

四目遥遥相对间，晋擎云底颜微动。

而且到现在也没见韩呈机过来。他着急还来不及，哪里有心思去在乎晋擎云怎么称呼他——

他韩家的继承人。还不到别家人妄加揣测试探。

“韩刺史若泉下有知，得知韩大公救得苏州百姓脱离苦海。力挽狂澜之事。定能安息瞑目是真——韩刺史英年早逝虽为不幸，但得如此，后继有人。亦是一桩幸事。”

晋擎云不冷不淡的回应着，若话题不对他的味儿，脆回应都懒得回应。

半个时辰前他府之前，又让人去了韩呈机一趟，却至今不见人影。

韩旭面再大，在晋擎云面前也是矮了一辈的晚辈，在世家门中，嫡庶长晚之分尤为严重，故纵然晋余明独自前来已是合情合理。实在犯不着将自家这位矜贵年迈的老爷给搬来……

都说韩家大公弱多病，不堪大责，依他看……却不可信。

若是如此，他韩家这回可真的要丢大发了——士族人家天生该有傲气，但却不是用无礼怠慢来现，因为尊贵而谦逊有礼，这才是最大的傲气。

韩殊却不以为然。

听罢韩殊的话，他微一颔首。：“贤侄言重了。”

从不信天意与命运的晋擎云，更偏信于后者。

晋擎云这才将放在韩呈机上的视线收回，答：“在驿站中有些事情绊住了脚，容后便到。下时候不早了。未免耽搁了韩刺史下葬的时辰，老夫先行随贤侄与大公城罢。”

一素白丧服坐于椅上的少年人，被仆从推行而来。

思及此，韩殊走上前来。冲晋擎云一礼后询问：“听闻晋世随同晋国公一同莅临了肃州城，怎么此刻未见得世？”

故待韩旭在城外迎到晋擎云之时，先是躬揖了一礼，后便恭谨地：“下已至年关，正是严寒难耐之际，晋老国公理应留在连城好生将养才是，此番如此惊动老国公，家兄泉下有知定也会心怀不安呐——”

无需旁人言介绍，来人的份已是不言而喻——

不动机为何，呈机尚且年幼，万不是这老狐狸的对手。

韩旭临死前应当也没有想到，令自己心力瘁，甚至不慎搭了命也未能了结的麻烦事，就在自己离世的次日，却被儿轻而易举的破解了吧——

就在韩殊脸上的笑快要挂不住之际，忽听后缓缓传来了一熟悉的声音——“晋国公远而来，晚辈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随韩殊一同前来的几名侍卫暗地里面面相觑。

……

轻呷了一，茶香沁透五脏六腑，老人缓缓闭眸片刻，再又睁开之际，底多了一抹不屑的冷笑。

这位老爷年轻时便是了名的于心思叵测。事果伐，人苛刻，纵是亲生儿女也难以亲近——

在他的印象里，这位老爷可不是乐意说客话的人。

贤侄……

再者就是韩殊不光有几分读书人的清之气，更是素来的有自知自明，从不愿白费力气去脸贴冷/的蠢事。

晋家家主晋国公晋擎云，乃是当年与韩旭之父一同扶持先皇殷靳上位之人，如今已有七十龄，近年来已逐渐退了人们的视线，将一概事由了唯一的嫡晋家二老爷晋余明面理，说起来已有数年未在人前面——

好像……在试探什么一样？

为百名死士相护，刻有晋字家徽的油车中，老人拢了拢上的鹤氅，接过跪坐在一旁的侍女捧来的杯盏。

夕将坠，晚霞在西方勾勒一幅颜绯丽的画。

少年人肩上背着一把简陋的旧弓自山中行，分明是寒风正烈的山中，他却将布棉衣的双袖挽起至手肘

虽然韩殊发妻也是晋家女。算起来还是晋擎云的侄女。但韩殊却不敢同其攀亲近。

“晋国公折煞晚辈了。”韩呈机淡然回之，同样的，也没人能从他脸上看‘被折煞’之。

没有安全的韩三叔为了拖延时间不得不四找着话题。

晋擎云恍若未觉一般，继而说：“老夫约于十日前听闻肃州城遭逢瘟疫，当日向陛下请旨后便带吾儿赶往了肃州。只是不成想我父二人还未赶至城前，便听闻了韩刺史因病过世的悲讯。想当年老夫同韩老哥也是挚一场，彼时他常携你父亲往来连城，算一算我也是看着韩刺史长大的，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实是令人不胜悲矣——”

这少年郎倒是与其父亲的威严外截然不同——

他与妻皆是庶，尊卑摆在那里，晋擎云没当众喊他一句‘韩家三郎’。便是给足了他面了。

“便依国公之言。”韩殊态度恭敬地应下。

韩殊大惊失，忙命人去通知了韩呈机，一面亲自带人去城外相迎。

“韩大公忙于韩刺史后之事，来迟乃属孝理之中，反倒是老夫不请自来，过于冒昧了。”晋擎云话虽客气，但却没人能从他的语气里听半分‘觉得自己冒昧了’的意思。

墨发白袍，再衬以冬日城楼外的萧条之景，恍若画中之客，稍定则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