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昨日采买来的，当时福叔找了半天，也只找到两块大小合适的檀香木。他着秦素给的尺寸，让木匠将之切割成长六分、宽半寸、不盈两寸的形状。

在待纸晾的时间里，秦素又开始细思前世。

秦素在桌旁坐了，拿昨日用剩的白棉纸，开始起稿。

她摇摇，凝神去看印字，思忖着一会的力度与角度，探手拿起了刻刀……

林氏的界，永远都只在鼻底下的那一利益上，枉她前世将林氏视作生死仇敌。还有那萧继珣，也不过一浅薄登徒而已。秦素后来自隐堂得知，这位萧郎君在来连云镇的途中被一人迷住，本连薛允衡的一角衣带都没碰上。

林氏从来不知，她派人逐萧继珣而来，而萧继珣现在连云镇附近，却是为了另一条更大的鱼——薛允衡。

秦家发生的事情，实在有太多巧合，说是走霉运、霉神亦不为过。如果这一切并非天意，那她就要为自己留一条后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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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后来又被林氏拿来文章，在太夫人面前好生说了一番，所幸太夫人秉持重，自不会拿秦家的名声开玩笑，将事情压了下去。不过，秦素无礼鲁的形象，却在太夫人心里扎了。

那些佃客见了便议论纷纷，都秦家到底是士族，家风清正，连家中仆从都如此明理晓事，而相对的，秦素却显得太缺乏教养了，难怪会被送到田庄。

染了才好，省得她故意作旧了。

如今通盘看去，乾坤旷朗、天地空明，林氏与萧继珣便如芥，直是拂袖可去。

不过，若放在从前，似秦家这样的百年世家，何曾会将萧家放在里？可如今却又不一样了，秦家基几乎尽毁，如今也就只剩了一个姓氏好听，家资倒是富，却终不复往昔上士族的风光。

三日后，檀香木印终得完工，而秦家派来的人，亦如期而至。

门之前，林氏特意叫了他过去，叮嘱他：“六娘疏于教，不懂规矩，劳烦事代为教导，不可令她失了秦家的颜面。”

冯德见状便板下了脸，拿一副积年老仆的嘴脸，苦婆心地说了好大一通话，句句都在“规矩”与“孝”上，直说得秦素脸上红了又白，最后气急败坏地发了脾气，哪里有半分士族女的风度礼仪？

不知何故，她总觉得有些不安。

萧继珣，江萧氏嫡支次，论学问不见得多好，只是中平而已，唯一张面有两分看。

将那三钱胭脂以两大碗泡在另一个盆里，浸榨红的，便将这三盆尽皆放在了房中。

于是，似萧继珣这样的普通士族郎君，在林氏中便也成了可堪婚的良婿。

前世秦素被人设计失贞，那人用的便是这萧继珣的名。

见他始终拿袖掩了脸，半晌只闻哭、不见动作，秦素心中便生了一丝讥嘲。

她一面想着，一面又将那几份写好的路引纸细看了一遍。那路引数度沾，已是字迹微，秦素却不去它。

秦素若有所思地站起来，自橱拿下一个颇为致的妆匣，从里取了一小块檀香木。

可是，秦素此时的表现却堪称完，冯德便有些踌躇起来。

秦家车庄本就很引人注目了，许多庄民都跟过来看闹，秦素大发脾气这一幕，便等如在大广众之下发生的一般。

此语听来中肯，然辞中之意冯德却是听得明白。这是叫他不必客气，对秦六娘的礼数大可挑剔。林氏给了他这个权力。

说起来，萧氏也算是郡中名门，萧继珣的父亲任江郡相，官居五品，职位不算低。

秦素早料到有这一，毫不迟疑面朝青州方向跪下，叩首有声，哀泣：“父亲，女不孝，不能最后见您一面。”语罢亦掩面啼哭，声哀泣婉，引人落泪。

这四字大篆，秦素前世足足仿了三年，才仿了一样。

那里的五年光，她真是过得累极了，唯有在这些事时，才能稍解倦怠。

以此法染成的黄柏纸，与陈国官用黄柏纸几可真，届时只需再盖上朱印，路引便算完成了。

第016章五十金

秦世章去逝乃是大丧，故来报丧的不是一般人，乃是秦府二总冯德。

只看印字，便可知制印者乃杀伐决断、执掌权柄之人，且正当年富力，每一刀都刻着绝决与张扬。

看着秦素伏地痛哭的模样，冯德隐在袖后的脸微有些变。

他终究也只是个仆，若拿不到错，又如何摆脸来说主人的不是？

秦素微微垂了，想笑又立时忍住。

前世的她本不懂这些规矩，冯德先是报丧，接着又伏地大哭，她一时间哪里反应得过来，只会傻站在原地发呆。

“女郎，郎主……亡故了！”嘶哑的语声带着破音，冯德一麻服抢扑于地，大放悲声，麻衣的袖很快便了一片。

这四字为大篆，字迹微斜、骨架刁劲，透着凌厉的杀气。

这冯德是秦素嫡母林氏的亲信，一向唯林氏首是瞻，此刻亲来报丧，一则显得郑重，二是为了将周妪祖孙带回秦府，而他的最终目的，却远不止于此。

这些动作几乎是下意识完成的，待渡稿完毕，望着那覆于檀香木上的“大巧若拙”四字，秦素的边，浮了一丝苦笑。

拖纸已毕，秦素便将之摊放于一旁晾。

阿妥与福叔此时方反应了过来，亦随后跪下痛哭起来。一时间，这间平素安静的小院里哭声大作，大有天地同悲之势。

他是为萧继珣而来的。

她的心微有些涩然。

拖纸时的力与手势很重要，不可太速，不可太缓，浸时不可过，要让刚好没过纸背。其间关窍，除隐堂所授外，秦素自己也是经过多次的摸索，方渐渐熟稔起来。

接下来的事，秦素没叫阿妥他们参与。

她关上了门，将昨日裁好的纸尽数取，纸面朝下，覆于盆中，先以黄柏拖一次，复以橡斗拖一次，再以胭脂拖一次，随后迎光细看，仔细斟酌那纸上的颜浅，又将其中数张分别以黄柏、胭脂各拖了一次。

前尘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