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杂役知她如今是楼里的红人，也不挑她的话，忙答：“这是二锣，三声锣响就得菜了。”

晓得还有一个多时辰，她就忍不住又拿神识去扫西月楼的百菌汤，——唉，我就尝一成不成呢……

这个灵素试过，那滋味确实不同。只是她心疼米，就试了两回便作罢了。

正这个时候，边上谁家的二灶师傅正从火上取砂锅，裹手防的巾忽然被灶火燎着了，一下整个巾都烧起来，看着也是叫人动了手脚的。这二灶师傅一看这火都沿上来了，吓得大叫一声，忙甩手想把巾甩掉，可这东西一烧起来就缩了，反不容易甩脱。倒是手里那锅掉到了地上，溅了一地的汤，把两个过来想帮忙的人给着了。

这么一来，西月楼的菜动作全在她里了。她也知了这回西月楼的主意其实正，就一个清羊糕，一个百菌汤。得了往外一端，瞧着都是最俭素不过的，合了县官大人如今一意孤行要“清官”的心思。可这功夫可一没少，光这羊，一共就三只，真是拿青草药养来的。试菜的时候宰了一只，那滋味好得，试吃的几个灶上的差没泪。

这么多家都在好吃的，自己都没什么邪念，怎么偏偏看着西月楼就这么邪念丛生的呢？说来说去，还是因为他们了这许多坏事，搞得自己欺负起他们来都觉得理所当然顺理成章，一都没觉着有什么别扭。难怪老听齐翠儿讲戏里神仙怎么教训坏人，估计也不是什么惩，就是想学他们的样对他们什么吧……

看着西月楼把那一尖底瓷蒸锅的菌取了来，准备往大锅里加萃取第三菌，神仙一时拿不定主意了，这到底不手，手了拿人家多少合适……

灵素这下放心了，笑：“我都不懂，可多谢你啦。”

她正在那儿纠结到底今天要“坏”到什么程度才合适，那上的锣又响了一回。这一下似乎各酒楼的大师傅们都更张了一分似的，灵素不明所以，她问边上一个明明没事却拿着块抹布到抹显得十分忙碌的杂役：“哎，他们嘛忽然了似的？”

今天可是个好机会啊！这全羊，还是那么讲究养来的全羊，这要煮的，不定什么味儿了！且这羊一会儿肯定要拿去给赏官们吃的。他们今天能吃这许多好菜，这个稍微打折扣也还不算太亏吧。嗯，这么一想，哪儿哪儿都合适，真是给自己的嘴馋找着最恰当不过的借同机会了。

三凤楼的确实没有西月楼这般奇巧，灵素瞧他们这法儿十分有趣，心里抓耳挠腮地想尝尝那菌汤的滋味。

幸好那二灶师傅还算机灵，蹦过去一下连手带巾浸到了一旁的桶里，周围几个人都过来查看，小心翼翼取了那已经烧焦的巾下来，虽前后不过几个呼的事儿，手背上还是已经烧伤了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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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真是以己度人啊。

几个人商议：“怎么办，幸好鸿运当已经加了汤蒸上了，只是秋茭儿、玉兰这些还没吃过儿，一会儿搭菜就全没味儿了！……“另一个：“要不等鸿运当蒸好了从里滗汤来再菜？”

又说那位挥着一只着了火的手大喊大叫的时候，这边西月楼正放好要把那接汤的瓮和上的瓷锅搁去，听见动静往那一看，嗬！太吓人了！手一哆嗦，那接了两拨原汤的小瓮就落地上了。幸好东西结实，没碎，可里的汤却洒了个七七八八。

他们这里好歹有个变通之法，那边碎了一个砂锅的，一整锅吊了半日的汤全没了。几位师傅那面，要不是西月楼跟着也砸地上一个叫他们有些怀疑起自己方才的想法，他们就该刀上了。

还是大师傅沉着：“来不及了，先把三的接了再说吧。一会儿再多蒸两回，咱们最后一个上菜。”

吃起来香米香俱全。一样的，这么煮了，比白煮要香不知多少倍。同时这滋补力也更了。不过那同煮的米虽成了粥汤，却没了滋味，只能喂猪喂。

还一个就是与羊同煮。羊，有些人吃了受不得那个，反补不去。若是用这个法，那羊吃不吃都两可，只把同煮的吃了就足够了。且书上说这样煮来的，那香味更是难以言表。灵素虽然看着心里畅想了好几回，到底没试。一个羊本就不便宜，还得多了才能有效果，到最后吃了这是吃是不吃？她心里别扭，所以一直也就想想。

灵素问：“那还有多少时候三锣响？”她这是担心自己的没煮透，怕羊华没有足。

这下几位师傅都傻了了，相互间你看我我看你，怎么办？这可不是能随便再找一份来的东西！若是叫自家东家知了……只觉着从脚后跟冒上来一阵凉气。

杂役笑：“哪里哪里。”

大家都心领神会，这会儿也确实没有更好的法了。这一家家下来这许多菜，有清羊糕镇场，加上这个菌汤就算取的第三第四，也必定鲜得旁人比不上。何况还有东家一早布下的暗期，现在看来，这东家的法才叫未卜先知未雨绸缪啊！

杂役：“还有一个时辰。不过三锣响后并不是就不让了，只是这一上去总会赚些便宜，是以大家都盯着呢。不过也不一定，从前西月楼就好压轴，显得自己明。”

第122章近墨者黑

几个人都发愁，就听人：“你们汤撒了？我这里有蕈，有，可以兑了

大师傅摇：“那个儿要回浇的，分不什么来。”

故意往中间的通路来回走了两趟，趁靠近西月楼摊的时候，悄悄放了十二个到那全羊锅里。这之后，她比西月楼的人还在意那锅了。甭在哪里帮忙事，神识都得往那里挂着，生怕西月楼的人手脚的把她那几个给煮坏了！

神仙在此，可这蹩脚神仙脚上没靴，上没斗篷，神识收东西灵境也仅限于捡捡菌、羊粪猪屎这不会动的东西，那位着了火的吓得四蹦，她就只能呆看着了。幸好凡人比她能，自己化解了危机。

灵素觉着“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话还是很有理的，确实不能老同坏人一块儿呆着，连自己这样的神仙同坏人相久了还忍不住想坏事，何况那些胎凡人？！

那百菌汤里，除了最近收上来的鲜菌，还有天南海北寻来的各样品，百字虽有虚意，三五十只怕真是有的。这些菌也不是放在锅里熬的，都在一个瓷尖满为底的蒸格样东西里放着，下好泉烧开了蒸上去，滴下来的沿着那尖底落到底下接汤的瓮里。这样的汤能不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