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菜绒粥，一碟煎馄饨，一碟饼，一个三联碟里几样咸酸小菜。

灵素听了惊讶不已，事后同方伯丰说起，方伯丰就想起自家那荒唐“二叔”来。难他不晓得纵/过度会殃及命？只怕也知的。只是一时没死，就一时还不急着信。且那滋味兴在前面吊着，一不小心就“奋不顾”了。

燕先生想了想叹：“我在书信里都附上银票好了……”

燕先生一边心里瞎寻思着，一边一把几个碗都吃空了，随侍看他胃也比从前好了，兴，赶问：“再给您添儿？”

谷大夫凝神想了一会儿，叹：“实在他说的也不全错。除了那些意外的，许多人的病都是日常自己没主意渐渐累积起来的。说来你恐怕不信，我看过的人里，明明白白告诉他，他的病因何而起的，往后什么什么事绝对不得，什么东西吃不得等等。

其乡下地方大夫难寻，她一个月常有半个月往各村镇去，那时候可还没有这么好的路可走。不过老司长忙着农务司的事情，一到走村的时候也是哪儿偏往哪儿去，这两是谁也别说谁。

喝着茶，燕先生自己坐那儿细想这上的变化，心里越发看重这个法了。

“大概……七八成的人都不会听这个话。还是照着自己的喜怎么样便怎么样。到症候愈加重了，再来求医治病。有时候还能治，有时候就已经治不了了。医术又不是仙术，总有力有不逮。可若是他一早遵医嘱行事，本不至于到此田地的。”

谷大夫顿了顿，问：“你晓得他在哪里？”

燕先生摇，又：“我就给他常去的那几个神庙都写一封去！”

说起他的医术来，谷大夫自认自己同燕先生两个绑一块儿都抵不过人家一半。灵素只觉不可思议。

燕先生摇摇：“不用了，沏碗淡茶来，我再看一会儿就睡去了。”

这回要给他治病了，他倒忙上了。往那里一坐，灵素拿手比划着下针，他在那里正襟危坐，一针下去，凝神静气片刻，便：“酸，麻，好似在往上走，沿线在这里、这里、这里几……”一句未完，赶一边的谷大夫，“快，都记下来没？赶的！”

结果也是奇了，这老先生如此不顾命地忙活起来，看病也当试药在，咳嗽竟一日日轻了。

“看来这命还真不是最要的？”灵素听方伯丰一提，也立时想起许多醉酒骑落河里、通宵骰骨牌倒桌上、各样助兴药番吃着一睡不醒的事情来。

发着愣在窗立住了，随侍拎了盒来，见此场景赶劝：“老爷莫要当窗，叫风扑着了又该咳嗽了，刚好了几日，还得当心些才好！”

谷大夫苦笑摇：“你不晓得他如今的心思？他是自觉神耗太过，恐怕药石无医，趁着这会儿还能动弹，赶把这个医术琢磨透了要。你劝他，劝他什么？劝他多多保养，以防活不长久？他就是因为自觉活不长久了，才要这般拼命的，这可是往哪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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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素听着好奇，没开打听。谷大夫直接告诉她了。

“结果后来人家记恨他此举，闹得在那地方也待不下去了，只好又换了一神庙庇。总算也后悔过，却，‘早知就随便替他瞧了，省得后来费那么些功夫，耽误我试药……’他只是好医术，却并不好医人。我们的这些事儿，在他看来都是无聊之事。”说了又笑。

谷大夫忍不住乐起来，笑：“随你吧。不过他若是听说了此事，想必恨不得立时飞过来。只是……恐怕不得盘缠。”

施针已毕，他又忙着同谷大夫埋首古籍，搜寻里相关的记述去了。晚上挑灯夜读，又要整理所得，要跟白日里自己上的觉对应，记下疑惑，有时候还要给至好友写信询问。这么一来，哪里还得将养，竟比从前还忙了。

琢磨了半日，问方伯丰：“我觉着……这命好像只是拿来用的？用命赚钱、享乐、斗气……这些

心里这么想着，要回时忽然惊觉：“今儿……好像没怎么咳嗽？”

燕先生转过来问：“好了几日？”

随侍一边从盒里往外端心，一边：“是啊，这三四天没怎么咳了。”

家的伺候了燕先生一辈，哪里会不晓得他所想。就是因为这样，才越发不忍啊。

又说燕先生，此前咳嗽不止，他自己也用了不少药，效果时有时无，他晓得恐怕病不在这个“病”上，只好养着，尽量少费神劳累。

这下可好，后继有人、不，有神了……

这哪里像是给他治病的，倒像是在拿自己试药。

谷大夫也忍不住摇叹气：“他只认医术这一事值得投心血力，旁的事情一概懒得过问。上回有个豪富慕名寻到他跟前求医，他听完症候却，‘这样小病也来寻我，门随便找一个瞧就成了，莫要耽误我功夫！’把人撂那儿不了！

这日夜里他正翻书，觉着有些饿了，便叫人拿些吃的来。等着吃的当儿，披了衣裳走到窗下，推开窗，一阵风过，带着夜凉香。心里顾忌：“赶不能跟这儿站着了，了风咳得厉害，哪里还握得住笔……”

灵素便笑了：“我看求医治病的个个都想早日康复，怎么会不在意自己命。”

第二天他跟谷大夫商议：“我想给二弟写封书信……”

灵素不解：“这不为了治人，又学医术什么？”

从前燕先生与苗十八和鲁夫说起自家这师妹和妹夫的日，鲁夫就曾慨：“世人总希望为官的、行医的、教书的个个都如你这师妹、妹夫一般才好，可却不自问，若叫他们自己这般过日，可又愿意？——总是旁人为己鞠躬尽瘁才是对的，自己则该随心所过日才是老天有……”言语中颇替这两位鸣不平。

谷大夫笑：“他说这医术于他而言是为探求人理，并不是为了替人瞧病的。在他看来，这人本就不以活命为要。有许多人，别说日常不注意保养，便是来瞧病了，你告诉他各样忌，他都懒得遵行。‘他自己都懒得，什么我要替他？！’他总这么说。”

从她所见，不是七娘大师兄还是如今的那些上官学读书的孩们，都是求有一所长，之后就能依以为生了。这位这般明的医术，怎么还闹得吃不上饭了？

原来是燕先生和谷大夫的同门师兄弟，此人在医术上天赋惊人，也痴迷于此。只是他向来一心专注医，旁的全然不通不懂，时常混得连饭都吃不起。每每此时，他便就近寻个神庙呆着去。

家几次劝解无果，便来求谷大夫，叫谷大夫帮着劝劝燕先生，叫他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