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御史话音刚落，他立即觉到无数双睛向他看来，目光中满是轻视、鄙夷的神情，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喊了一句，“这些都是我们的钱，我们为什么要抢？”

所以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是粮，我们有粮了。”

韩璋豁然一笑，“当然不是，那些蛊惑人心，试图煽动百姓迫害闵大人的人，已经被百姓们绑了起来，我的人已经简单审问了他们，他们都是受了王仁智父指使……”

然而这些人的打闹却没有影响主薄的心情，他仿佛早已经司空见惯，笑着往下念，一整件衣服念完了，又接着念闵怀上穿着的那件亵衣。

太后如果手此事，正好也给太后扣上一个纵容宁王妃母家的名声，可怜那小小的宁王妃，十二岁就嫁给了宁王，懵懂无知的小姑娘要一辈陪着个傻，这还不够，还要亲看着母家被连累，从此一蹶不振。

“那……这场面……是你们……作假的？什么烹煮狗官都是……”

韩璋：“御史

“韩将军，”李旭实在憋不住，“他们到底是在什么？”

韩御史忍不住询问，“韩将军这……”

“哎呦，你怎么踢我。”

闵怀说着双膝跪在地上向百姓们拜下去。

“这几车粮，都是百姓自留的粮。”

“是我们的钱。”

韩璋向前走了两步，韩御史也忍不住走过去，只有走了才能看清楚闵怀的衣服上到底有些什么。

韩御史看着这些发黄的米粒，谁不知漕粮是最差的粮，这些不是漕粮又是什么？

那人一步步地走上台去，闵怀也动手脱起上的亵衣来。

听到这些话，韩御史只觉得耳边“嗡”地一声，整个人几乎站立不住。竟然是这结果，怪不得韩璋会毫不留情面地去查闵怀，顾家也会顺顺利利地将银票，原来这些本就是一场戏，一场钓鱼的大戏，而他、王仁智父、李旭都陷其中，他不是那个看戏的人，他才是那个演戏的人。

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人群却散开了，为捧盒的人让开了一条大路，直接通向闵怀站着的台。

韩御史盯着那只檀木盒，如同在看韩璋、闵怀的下场。

韩御史彻底不明白了，这些粮到底从哪里来的？又是谁的粮？跟闵怀有什么关系？他转看向韩璋。

“我们虽然不识字，却懂得什么是好，什么是坏。”

这声音一下在人群中扩散开来。

韩璋的声音从他耳边传来，“御史大人放心，我们回一笔一笔算账目。百姓手里的粮虽然不多，但是整个丹徒县的百姓一一能凑得起这些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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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腾起来，所有人都呼庆贺着。

太可笑。

“好日定没定下来？她半夜里给你开门了没有？”

闵怀立在看台上，“我是放了十辆车城，只不过这些粮不是我贪墨来的，而是百姓借给我的，为的就是用这些粮钓了那个在利用战事，囤积居奇的商贾，”说着别脸看向韩御史和李旭，“两位大人看到那些粮就是认为是漕粮吧？百姓纳给朝廷的税粮。”

主薄说完开始念闵怀衣服上的字：

闵怀说着话，已经有人将粮送到韩御史手中。

王大，三升三合米。谢三，两升六合米。秦阿九，五升米。王赵氏，十升米。谢二，六升二合米……

“而今天，因为他们明大义，将粮都借给了朝廷，我闵怀代表朝廷谢谢大家。”

韩御史惊呼声，“韩将军这慢慢使不得，这么多人……万一将盒抢走了该怎么办？那可是证据啊。”

韩璋将手中的檀木盒递给属下，属下人举着盒向人群中走去。

韩御史刚要指责闵怀大广众之下赤不成统，却发现闵怀那亵衣内还有一件亵衣，衣服上面也是写着一些自己混着星星的血迹。

百姓们也向闵怀拜下去，“没有闵大人找回这些粮，战事来了我们只会饿死。”

韩御史听着这些人名，耳边响起百姓嬉闹的声音，“王寡妇怎么有那么多米，乔老二是你想要赘，将存了几年的家底都送了过去吧？”

李旭实在看不明白，闵怀在什么？这些老百姓又都在说些什么。

什么叫他们的钱？

“闵大人这可使不得，我们是心甘情愿的。”

“百姓为了凑齐各赋税，他们会用新米去向商贾换价格低廉的沉米。”

“对啊，这些都是我们的钱。”

韩御史十分熟悉这法。

人群里隐约传来喜极而泣的哽咽声，然后有人小声喊着，“粮，都是粮，我们有粮了。”

闵怀笑：“两位当然不会认识，因为两位家中本不会吃这样的米粮，你们一定认为百姓和乡绅将最差的粮上给朝廷充税，你们错了，他们的是最好的粮，保证是当年的新粮，但是他们依旧会被地方官员盘剥，地方官员走当年的好米，掺杂沉米去充数，就成了你们看到的那个样，但即便如此，最差的并不是漕粮，而是百姓们的自留粮。”

韩御史已经不知自己在说些什么，只是喃喃：“这数目能对得上吗？”

人都惊呆地望着车。

闵怀提起亵衣，轻轻地抖了两下让它在风中舒展开来，光落在衣服上，上面的字迹也就更加的明显。

如果闵怀想用几个百姓蒙混过关，就是将他当成了傻，韩璋明显是要袒护闵怀才会这样，如果这盒银票有了闪失，他倒要看看韩璋要如何收场，只要韩璋有半理不当，他就会动用御史的权利，弹劾韩璋、闵怀舅甥两个狼狈为，那时京中的御史言官一定会站在他这一边。

都是些言辞鄙，不堪耳的话。

韩璋脸上正洋溢着笑容。

终于车长龙卡在城门，再也不来了。

很快一个主薄打扮的人走上台，“这是这两天百姓们捐给朝廷的米粮，由我书写，大家都了血手印。”

韩御史顺着声音望过去，目光所及之，那些人满脸灰尘，衣衫褴褛。怎么可能是他们的钱，他们这辈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当年庆王就是这样被冤枉的，所有与庆王有关的人，都付了他们的鲜血和生命。要不是这些人被打了下去，他这个小小的七品官，如何能被提去京城，如何能光鲜地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