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令月拧拧她的脸颊，压低声音问，“阿父前些时候为什么生你的气？”

李令月嫌卷棚车四周遮蔽，看不到车中的锦帛、金银，起不到震慑旁人的作用，指挥公主府的家给换上板车。

石榴果然和冯德说的一样，个个有壮年男人拳那么大，红灯笼一样，挂满枝。

裴英娘盘而坐，竹帘卷，日晖打在她上，给她的缥镜绫襦裙镀上一层薄薄的光，依稀能看见若有若无的纹，光华浮动。

一边说，一边怂恿裴英娘再去拿珠宝玉石来。他心里由衷为裴英娘兴，京兆府的世家侯门私底下认定她这次彻底惹怒圣人，再无翻的可能。谁知她只一趟，就把圣人哄回转了，以后看谁还敢落井下石！

李治没有吐明崇俨到底说了什么，一切都是她的猜测。

李旦怔了怔。

夹墙后响起一阵脆亮的笑声，四五个彩衣婢簇拥着李令月穿过八角亭，迎面走过来，“英娘，你总算和阿父和好啦！”

窗外的雨声渐渐停歇。

她手里剥着石榴，葱纤指，猩红指尖，金银盘，鲜红石榴籽，怎么看怎么像一幅画。

李旦示意人取来一件彩绫白鹤衔灵芝披风，拢在裴英娘肩上，低为她系好丝带，“可以回去了？”

裴英娘搓搓手，往炭盆里加炭，“阿父，这一次你让我好生委屈！我怕惹得你伤心，等了几个月才找你诉苦，面里都丢尽了。好在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你啦！您得把心放宽一，以后不能再这么欺负我。”

看到他殿,秦岩笑嘻嘻迎上前，“圣人再次开启私库，让王妃随便挑宝贝！”

不等李旦说什么，她掉走远，发髻上成对的鎏金镂刻卷草纹银钗和鬓边楸叶，叮叮响。

没有真迹，摹本也算是难得了。

李旦时不时抬看她一，觉得她剥石榴的姿态十分赏心悦目。

裴英娘满意地。

说笑间，人已经把搬来的箱笼锦帛装车，内的车驾是靠人力牵挽的，待会儿他们，走到门前时，才会上。

李令月今天和裴英娘一样骑行，妹俩并辔走在最前面。

秦岩瞠目结，“还有下次？你想把圣人的私库搬空吗？”

这样把一车赏赐拉去，沿途经过长街里坊，让那些躲在门府邸里的人好好看看。

刚好裴英娘抱着几卷书轴转折叠画屏,看到他来了，步加快了些，把书轴一脑往他怀里，“阿兄，我帮你挑的，王右军的摹本，你先拿着。”

李旦低翻看裴英娘昨天从中顺手带来的书轴，确认是哪位大家的手迹，他早起吃饺的时候说今天不门。

第二天，相王府格外闹。

李治的视线掠过裴英娘上多来的披风，“旦儿来了？”

李旦等在屏风后面，牵起她的手，她的手心柔温，像香甜的玉团。

裴英娘放开李旦的手，转而去挽李令月的胳膊，“阿姊，让你担心了。”

“阿父叮嘱我不要和旁人提起云华寺。”裴英娘手挽缰绳，帷帽掀开一边，垂纱笼在帽檐上，方便和李令月说话。

李令月心下暗想，幸好她忍着没到嚷嚷，不然云华寺现在肯定早就被长安世家们挤得不通。

裴英娘摇摇，“等等，我去向阿父辞行。”

她发现云华寺的特殊时，和李令月说了，李令月那时也很诧异。

裴英娘叹气，“阿父没明说……总之阿父是为我好。”

“阿兄，你和母亲的事情谈完了？”裴英娘问李旦。她冒雨，李旦不放心，找了个借，说是有要事禀明武皇后。

裴英娘没有多说什么，接过近侍递来的药茶，送到李治手中，看他慢慢喝了，服侍他躺下安置，才退内殿。

火炉床内外的近侍观鼻，鼻观心，心里暗暗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曾吓退外国使臣的永安真师，这么和圣人说话，胆可真大！

夫妻俩离开凉殿，后跟着恭敬的仆从和堆满赏赐的卷棚车。

她很快回来，这一次后跟着四五个内侍，每个内侍手里、怀里都抱着一堆漆盒。

说曹，曹到。

李治失笑，“好，阿父错了，让十七委屈了，以后不欺负你。”

她笑着：“阿兄就在外面，阿父要见他吗？”

她拢披风，走内室，李治半靠着榻栏打瞌睡，见她去而复返，温和地笑了笑，“怎么，还想要什么？”

李治犹豫了一会儿，摇摇。

两人并肩走凉殿时，发现殿前亮堂堂的，原来雨不知不觉间停了。

“送人的也够了，阿姊想要的波斯宝石项链帮她拿了……”她逡巡一圈，暂时想不还缺什么，拍拍手，“就这么多吧，下次再拿。”

李旦她的脑袋，“谈好了。”忽然想起李令月，“令月也在蓬莱殿。”

裴英娘坐在廊下，看忍冬领着使女们摘石榴。

“阿父想瞒着，我们当不晓得就是了。”

近侍们无语凝噎，圣人这么合就算了，王妃你竟然就这么坦然地接受圣人的歉意？真的不推辞委婉一下？

走到平康坊和东市之间时，妹俩作别，一个往南，一个往东。

没有撑伞,穿过回廊,冒雨赶到凉殿,踏着淋漓的雨拾级而上。

云销雨霁，天朗气清，日探半个脑袋，洒下万丈金灿灿的光束，蔚为壮观。

到正殿时,却见大殿里忙忙碌碌,一派喜气洋洋，秦岩指挥着几名金吾卫扛箱、搬锦帛。

卷棚车行到门前，上壮。

李令月沉片刻，若有所思，拍拍裴英娘的手，“不怎么说，现在没事了就好。”

她剥完几只石榴，分一半石榴籽，往李旦跟前

廊前铺设簟席几案香榻，半夏跪坐着煮茶，煮的是当季茱萸茶。

送礼的，探听消息的，赶来赔罪的，府门前人攒动，宝香车堵住整个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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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英娘吃惊，“阿姊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