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她何曾没有过心的时刻？可即便她忘掉崔家的恨，忘掉孩被送走的痛，忘掉对霍铮的亏欠，可这里的人总会不断她想起他的绝情和背叛，她的心不过是给他一次又一次伤害的机会。汤姑姑总劝她，说他是一国之君，要她圆些方是长久之计，在后位呆了这么多年，她又何尝不知这些，可面对他，她不到。

俞眉远有些纳闷。

“梓童？”见她失神，惠文帝轻唤一声。霍铮毒解成亲，她一生当中诸多牵挂终于有一件能够放下，他心知肚明，这是他们这辈最后和解的机会了。

崔元梅忙回手，不自在地扭开，了句：“皇上，铮儿他们来了。”

俞眉远扒拉了两下米粒，摇想了想，将汤泡到饭里，举匙要吃，却被他住手。

皇后本有意留膳，可霍铮瞧皇帝似乎有话要说，不得他们赶离开的模样，就识相地领了赏拉俞眉远告退。

俞眉远随手起几张，发现全是银票，再往下翻去，便是铺面田契，她很是诧异。霍铮看着是个不沾俗的少年侠士，没想到手里竟握有资。她随意翻了翻，便知他的家不知是她几倍。



他已经吃了两碗米饭，可她桌前那碗却还剩了大半，她可是胃极好的人，难得会有不思饮的时候。

行拜礼，过后才到坤安殿来，正式拜见帝后二人。

宴在晚上，他和俞眉远还能安生吃顿午饭，再想应酬中诸妃之事。

他面上有丝急切的喜，像少年之时二人初为夫妻，他也曾握着她的手信誓旦旦，挖心掏肺的剖白。

发间珠翠摇晃，碰撞脆响。

话音未落，殿外就传来太监唱声。

“父皇今天兴就多赏了一些，既然给了我们，你好生收着就是。日后咱们浪迹天涯要是没银使了，就都典当了。”霍铮与她相对而坐，在昭煜殿上用午膳。

这辈，她没想到自己还能盼到霍铮成亲这一天。

“知了。”她乖顺靠在他前，玩他腰间所佩的玉佩。

惠文帝一愣之后换上大喜的表情。这么多年，这是她一次服。从前不争吵得多严重，哪怕他气极将她关冷三个月，也没见她有过丝毫服。

她激一笑，霍铮便揽她怀，在她发间轻轻一吻，：“傻阿远，你与我都是夫妻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今后这昭煜就是你的，你在这里想怎样都可以，不要那么拘束。”

霍铮不语，只看着她笑，示意她往里看去。

霍铮端起碗，一饮尽，只觉那汤甜心扉。

“是啊，成亲了。”崔元梅端端正正坐着，回答得极淡，目光却只望着殿门外。

“皇上，我……那日我言之过重，望皇上见谅。”崔元梅回神，心想着汤姑姑这些年常劝的话，又想着霍铮霍汶长宁都大了，她与他再那么针尖对麦芒的争执下去，终非久远之计，便起了些念，“可是皇上，你问我可有心时刻？这些年，你来过几次坤安？便是我心，你又能看得到吗？两年前的天祭之日，皇上以命护我，我还记得清清楚楚。皇上，元梅并非铁石之心……”

“没胃就别勉了，我叫人给你煮些清粥，一会拿桂浇了再吃。”他看她的倦怠来，怕是累极不喜荤腥，她又不想叫他担心，便要勉用饭。

膳一如既往的丰盛，大多是她喜的东西。

崔元梅转过，不解他为何在这时候说这样的话。上次争执过后，他大怒拂袖而去，不再见她，直到霍铮成婚前几日，两人才破冰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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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这可是本王的全家，如今就予你保。你刚才说要我吃喝不愁，我可撒手不了。”霍铮笑。

“机关？”俞眉远奇。

惠文帝不了许多，挨近她一些，重重握住她的手，：“你与朕少年夫妻，当知自己在朕心中之重，无人可及。”

“元梅。”他唤她名字，伸手握住她叠平放于膝上的手，“淑妃救过朕，她父亲又是张轶，这两年朕少不得要时常与她周旋，在她那里呆得多了些。你又总刺朕的心，朕不是不想来，只是一来你我便要争吵。今后，朕便常来坤安殿，可好？”

霍铮与俞眉远到了。

崔元梅微垂了，似有赧意。

两人了寝殿，寝殿之上安有多宝格，霍铮拉她到了多宝格前，抓起她的手从竖格上放的画筒里起一卷画轴。俞眉远忽觉那画轴很沉，似乎连着什么东西，正疑惑着，就见旁边墙发一声响动，竟开了暗门。

三只木匣都一般大小，以沉木所雕，不腐，匣上纹并不一样，他先开了雕着梅纹的匣，里放着厚厚一撂纸张并几本册。

“对了，阿远，我有些东西要给你，你跟我来。”她刚才说起银两，倒叫霍铮想起件事来，便扶她站起。

“典当？那都是逾制的东西，就怕你换了银没当铺就要叫衙差拘了。”俞眉远一边反驳着，一边舀了半碗汤往他那里推去，“再说了，你堂堂晋王，还会缺银使?你要真缺，只问我要就是，我有银，你一辈吃喝不愁。”

“你还怨恨朕吗?夫妻多年，你就没有过片刻心？”惠文帝望着她满的期待，忽觉时不待人，他们都已老了。昔年在北大营里舞刀枪的女人已染风霜，他曾被她的憎分明所迷，可后来他也恨及她的憎分明，针一样刺人，不知退。

……

她又拿起后的册，打开一看，赫然是本账册，他所有的营收都在册上细细列明，一目了然。

那孩从被寻回之日起，就没想过会活下去，他不肯拖累旁人，这么多年，从无一个女能近他的，更遑论他的心。他一直都独来独往，没将任何地方当成家。每每瞧见他风尘仆仆归来的模样，她这作母亲的心便难酸涩难当。

大抵，还是因为心里恨并存，所以总是矛盾。

此时，他二人已拜过太后，正往坤安殿行来。

帝王之，再重……怎及他江山半寸？

今天拜见了帝后一趟，她得的赏赐委实多了些，惠文帝赏下的好几件东西还都是逾制的，很是古怪。

俞眉远狐疑望去，暗门里是个存格，里面放着三只木匣。她不解，他便伸手全取，挨个打开给她看。

“那本王的下半辈，可就靠你了。”他笑着撂碗，坐到她边，“怎么才吃这么，饭菜不合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