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皇位害了他，也害了我的悦儿。机灵不机灵的，又有什么要？恪儿什么都好，就是太过机灵，这个皇帝啊，他不当也罢。”太后叹了气。

又沉默了一会儿，太后忽然抬起来，看着双喜：“夫人是否觉得，我是个残忍的女人？不惜下毒毒害自己的孩？”

“残余的生命……”太后念着这几个字，声音变轻，“说来，咱们还真是像。”

“我记得，夫人膝下是有个女儿，如今还在么？”

“连？”

“是给我死去的悦儿。”太后叹了气，“人死了二十年了，母亲的，到现在也放不下。”

尽宗恒后来反复劝她说，这是病人神志不清的疯话，不能当真的。可是阮沅依然受了不小的打击。

“再者，太后也没打算要他的命。”双喜抬起睛，看着太后，“若真的只是要命，那反而简单，臣妾也不必如此麻烦了。”

她说着，还用手帕了额角。

“不过，人恐怕就不会太机灵的。”

双喜回答：“臣妾不知。”

太后突然问：“等到药效发挥作用，人会怎样？”

双喜却摇摇，示意她小声，只问：“太后呢？”

“回太后，送去了。”双喜，“但是能不能到了陛下嘴里，这很难说。现在他边守备极严，看来外来的饮，一概都是没法近前的。”

半晌，阮沅摇摇：“没什么。你去吧。”

太后若有所思地了，又看看她：“你不顾一切冒死，难没有惦念的人么？”

阮沅怔怔瞧她，那丫也奇怪地看她：“怎么了？难我脸上有脏东西？”

这是个才十七八岁的年轻丫，挑个儿，长圆脸，肤暗黄，长得不漂亮，塌鼻梁，嘴有大，脸上还有些麻斑，唯独一双黑的睛炯炯有神，显得不同寻常，倒像是活生生镶嵌在那张脸上的，怎么看，怎么不自然。

“你说。”

目送阮沅离去，双喜脸上的笑容收敛，她转过，朝着慈宁走去。

之前阮沅听青菡随提过，说双喜本是太后边洒扫的使丫，因为脑有笨，一直不受重视。半年前，不知怎么生了场病，痊愈之后忽然开窍了，得了太后的喜，就被阿莼阁来事，成了近伺候宗恪的人。

慈宁里，有个专门建的小佛堂，平日太后总是在此礼佛，闲杂人等是不许去的，除非是特别重要的人。

“臣妾不敢。”

他竟然怀疑她是来害他和宗玚的……

她这么说，似乎到了太后的伤痛，那双苍老的睛闪过一丝痛楚。

从宗恪那儿来，阮沅慢慢往自己的住走，疲倦过度又兼心灰意懒，她只觉脑胀，步伐不稳，一个趔趄差摔倒，旁边一个女赶伸手扶住她：“小心”

“天下为父母的，总要到死，才肯放下惦记着儿女的心思。”双喜说。

“嗯。不过，我还是想问问你。”太后一双睛盯住双喜，“你来，不是为了替你丈夫复仇，又是为了什么呢？”

“燕窝粥送去了么？”太后忽然问。

，阮沅，你不要生他的气。”

“我不会的。”阮沅低声说，“我不会……不会和病人计较。”

“等到药效第三步，在臣妾看来，那也和死亡没有太大区别了。”双喜低声，“人是得考虑退的，若没有太后的协助，臣妾本没可能来，更无可能办这件大事。况且，臣妾的夫君是自裁亡，臣妾的孩……唉，不提也罢。人死不能复生，臣妾无论什么，都改变不了这些事实，臣妾唯求

太后笑起来：“你倒是个快人，普天之下没人敢这么说，偏你就说来了。”

“有什么不敢的？”太后哼了一声，“你我都是将近风烛残年的女人了，没有从丈夫那儿得到应有的藉，连自己的骨都不能好好守护。撇开延齐那些事儿，我们其实没区别。”

双喜沉默片刻，又：“不过那不要，蛊药已经下了，臣妾靠着这，也一样能够控——只要那边不用连的法……”

阮沅定住神，这才看清，扶着她的是个小娥，阮沅认得她，那是阁新来的人，名字叫双喜，她正捧着一个托盘。

“太后放心，暂时，崔太医是没这个能耐的。”

“哪里会在？”双喜淡淡一笑，“早化为白骨了……也好，早死，早解脱。”

合上经卷，太后抬起来，望着面前的玉雕观音，忽然：“你知，我刚才是给谁念经？”

绿岫领着双喜，一直到了最里面的佛堂，果然，太后正在佛前，低声诵着佛经。

双喜来，悄然立在一旁，也不声，只等着太后把那卷**的最后几句低声念完。

昨晚宗恪骂的那些话，太难听了，阮沅第一次知，原来宗恪对她竟存有戒心，就因为她是厉婷婷的表妹，他居然怀疑阮沅，是有什么别的用意。

佛堂的光影十分黯淡，但是双喜看得见太后脸上的褶皱，还有松弛的脖颈肤，她才六十岁，人却看着那么苍老瘪，有什么正在取她的活力。

“陛下不是太后所，陛下早年，也未经由太后您的抚育，母一说，不过是个名分。”

奇怪，她在心里，这个丫……为什么看着如此熟？

“臣妾没有什么人可以惦念了。”双喜垂落帘，“丈夫去世，儿女也死了这么多年了，臣妾这残余的生命，只有下这一件事可以。”

嘴上这么说，阮沅却忍不住搭搭哭起来。

就算是疯话，那也是平日里转过的念吧？

“既然太后这样想，臣妾照办就是。”

双喜低着，不声。

“第一步是失明，接下来，会损害记忆、思考的能力，到最后，就会变得十分温顺，像孩一样依从他人了。”双喜顿了顿，“不过……”

“外来的饮？”太后笑起来，“连我送去的，也成了‘外来的’了？”

“是你啊，你从哪儿来？”阮沅松了气，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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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佛堂等着夫人您呢。”

“我从太后那儿来。”那丫脆生生地说，“太后说这两天陛下病着，都没好好吃东西，所以吩咐我刚把燕窝粥给送去了。”

双喜了慈宁，迎面见到太后的贴女绿岫。这个女跟从太后很多年了，是太后最要的心腹，此时她见双喜回来，赶忙迎上前，低声：“夫人？”

“太后，别人的孩，终究不似自己亲生，怎么想办法拉近，也不是一条心啊。”

双喜低了低：“当今圣上，算不得太后您的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