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戚太保猛拍椅柄，“当年两国战，姜国成年男已经几近死绝，杀姜都，安乐侯又得老夫默许，屠城三日，杀得只剩下老弱妇孺，虽有些被收编亲贵府上婢，但这些姜人都是懦弱之辈，杀人？姜狗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天下可以说已无姜人。谁，还有谁敢在安乐侯府上动手？你说是姜人所为？老夫不信。”

薛灿侧目看向关悬镜，恰好关悬镜也转看他，四目相视，关悬镜温雅一笑，又走近戚太保几步，“我也只是猜测，无凭无据，也不敢把杀人大罪扣在姜人上。我只是觉得，此案，绝不是无懈可击，只要从动机着手，再环环解扣，总会有破解的时候。小侯爷，你觉得呢？”

戚太保目不满，收住笑，“哪有半当年你爹的样，关易负长戟，有万夫不当之勇，你不承爵位就算了，连朝堂都不愿登上，区区几十人，还是死不足惜的姜人，你就怜惜成这样？薛灿，关悬镜如此怯懦，让你见笑了。”

关悬镜正襟危坐，略微顿了顿，：“安乐侯无案的现场，无人证，无证，看似毫无绪，但却并不是。查案的少卿忘了一，那就是，杀人动机到底是什么。”

——“老夫就说，侯门之后，不怕血。”戚太保抖开画卷，卷上本是一副踏寒梅，血迹染上，变作踏血寻梅，戚太保顿悟狂笑，闻者都是心惊。

——“悬镜，老夫该怎么。”戚太保怒声变作冷，瞥向桌上滴血的锦盒，目诡异。

——“你的意思是…杀安乐侯的，是姜人？”戚太保低喃。

“细思悬镜所说，老夫就也觉得是。”戚太保震怒，“可惜明天就是安乐侯殡的日，就算老夫下令让你去彻查此案，也是没法在殡前查真相。安乐侯死得冤屈，老夫为他多年老友，却也没法让他瞑目。老夫不甘，老夫不甘！”

“我翻阅典籍旧书里关于姜人的描述，姜国在北方，是畜牧大国，姜人屠杀猪，都会砍下他们的脑袋献给祖宗神灵，这还不止，姜人战场厮杀，也会割下敌人的首级，供奉给战死的勇士。割去安乐侯的首级…又抛在城外的坟岗上…匪夷所思之间，又好像是遵循着某旧俗。”关悬镜低下声音，注意着戚太保的反应。

关悬镜怔怔起，倒冷气，

薛灿看向跪地的关悬镜，“关少卿悲天悯人，腰长剑却不愿鞘，也许是关大将军见血太多，他的儿，反而不愿再走这条路。”

——“太保大人！”关悬镜脸煞白。

“但要是我推测错误，数十无辜姜就要因我失言而死，这样的罪孽，悬镜承受不起。”关悬镜重重叩首，“姜无辜，还请太保大人收回成命。”

”戚太保大手挥开，“悬镜，你想说什么，就说来。老夫也知你在大理寺有些见地，今日无事，要是说错，老夫也不会剁了你的手。”说着，戚太保又狂声笑起。

——“老夫就说，侯门之后，不怕血。”戚太保抖开画卷，卷上本是一副踏寒梅，血迹染上，变作踏血寻梅，戚太保顿悟狂笑，闻者都是心惊。

“起来吧。他人都走了，你跪着，给谁看？”

“太保大人！”关悬镜惊得单膝跪地，“悬镜刚刚所说，都是胡猜测而已，我也没有十足把握是姜人所为…安乐侯府里，有不下数十人是姜…又都是妇孺之辈，他们怎么也不可能去杀安乐侯…破案怎能滥杀无辜…太保大人三思！”

薛灿弯腰拾起脚边的血手，走近案桌边的戚太保，把血手轻放在画卷边，血染白绢，殷红，薛灿扬起眉宇，记下了戚太保疯癫血腥的神情。

戚太保忿忿挥袖，门前又瞪了跪在地上的关悬镜，都已经走去老远，书房里还满是烈的杀气。

“太保忘了一件事。”关悬镜站起，“您说，姜国只剩下老弱妇孺，好些年过去，老人也许已经死去，妇孺孱弱，也举不起刀剑…但当年弱幼的孩，却可以长大成人。成年男几不剩，但孩，却不会被杀尽，生生不息，就是如此。”

“可老夫听你说的很有理。”戚太保森，“孟慈也常夸你有异于常人的本事，你说是，八成就是。老夫听你的分析，你难不该兴么？莫非你想老夫不喜，留下你一只手？”

——“说下去…”

关悬镜长睫覆目，继续：“原本，我也没想杀人动机，但这趟去城，倒是悟些。安乐侯当年杀姜都，也是他为朝廷立下的最大功勋。他对大周有功，就必然和敌国结仇。周国百姓自然是不敢对大人您的朋友不敬，但…敌国人，则会对安乐侯恨之骨。”

关悬镜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查明此案也不用急于一时，悬镜一定竭尽所能，查杀害安乐侯的真凶…”

“悬镜还没说完。”关悬镜脸不见惧，仍是有些把握的姿态，“安乐侯是被人割去首级，一般杀人，刺死就已经达到目的，为什么还要冒险砍去那人的脑袋，还怀揣在上带城…”

“悬镜说的对。”戚太保怒喝一声，攥住茶盏狠狠甩下，“姜人，为何老夫没有想到会是姜国余孽！一定是他们，是他们杀了安乐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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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灿微微一笑，“我居湘南，也不大懂朝中的事，不过你说的有理有据，我听着，好像真如你所说的那样，倒是可以顺着查探。”

薛灿顿住斟茶的动作，面上若有所思。

“动机？”戚太保疑声，“安乐侯风光半世，是大周功臣，与老夫又有私，谁敢动老夫的朋友？”

“老夫已经决定了。”戚太保哈哈笑，“老夫原本憋着一气，这半月都很不痛快，悬镜妙语，替老夫指了条愤的路，就用姜人的血，来祭奠安乐侯，此举不能再好，真是痛快。”

——“既然是姜人所为，那人一定就藏匿在鹰都安乐侯府里。传老夫的意思，杀尽安乐侯府的姜裔婢，用姜人的血，给安乐侯陪葬。”

“不必了。”戚太保挥开案桌上的锦盒，血手落在地，滴溜溜的定在薛灿脚下。

第34章海底针

“听你这么说，倒是有些理。”戚太保，“当年与姜国一战，确实有不少军士被砍去颅…姜人…姜人几近死绝，会是什么人的…”

——“太保大人…”关悬镜似有长跪不起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