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火石，只听一记闷响，那人哀嚎，“哪个臭不要脸的小蹄敢敲我脑壳！”

耳畔响起的，是波澜不惊，温柔如的少年声音。

无忧忽地听到自己的名字，你一句我一句叽叽歪歪嘈嘈杂杂中也没听清是什么，忙不迭如捣蒜，傻不愣登的。

正文第四十三章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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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槿丛。

蓝天白云。

“漏了你啊。”楼心月嗤笑，“你不是聪明的嘛，齿伶俐的，连卢师叔都要避你一避。难不成被些嬷嬷欺负了？”

“承才师兄呢？！怎么不是承才师兄来给我讲课？！”无忧满脸震惊，心早到了嗓儿。

蓦然掠过一行飞鸟。

“你是新弟，才来夜没多久，我带你去吧。”楼心月走到她跟前，一呼一，均匀畅。

无忧顿时觉脸火辣辣的，不敢直视他，岔开话问，“今天不是魏师叔给新弟上课的日吗，不是说师兄都得在那…咳咳…在藏经阁陪同嘛……”

留下不明所以的楼心月怔怔地看着她愈来愈远的背影。

“在看什么？”

“当然愿意。”无忧连忙摆手，笑说，“我方才不是那个意思……”

“给我看

“哎唷瞧芳大你说的，要是习武的都是母夜叉，那莫家那个岂不是母夜叉中的天仙儿一类了？”接话的也不知是哪个嬷嬷。

“怕什么？！他秦瑟当年还吃我的长大的呢！”

话说秦瑟创寒门之际，秦、楼、莫、晋、廖五家为一，扬其所长，避其所短。一寒心经集中原家之大成，辅以极北诸派修习之纲要，摒弃了单凭拳绣，刀枪等寻常功夫问鼎江湖的常理，偏重内力修习，化内为真，由真渡仙，颇有几分摆脱凡胎，无所求，但问仙的意味。

向跃冰仿佛充耳不闻一般，径直拽了被埋得只剩一个角的布袋，她抖了抖袋上浅土，打开一看，默不作声。

无忧不好意思地咳了几声，辩解说，“嬷嬷对我好着呢，反正比小矮，咳咳……比卢师叔好。”她脑里回想了一遍楼心月的话，转而问，“是魏师叔让你来给我讲课？”

无忧心脏一滞，循声左望，眨几下睛脱而，“看路啊…”

无忧登时惊叫，“汤！！！”遂一溜烟发足狂奔跑走了。

“可是漏了一个人。”楼心月回。

她挤在一堆嬷嬷中间，只听得玉嬷嬷满心喜地朝她介绍，“左边第一是芳嬷嬷，第二是康嬷嬷，第三是堂嬷嬷……右边第一是金嬷嬷，第二是元嬷嬷，第三是苏嬷嬷……”

“我和承才都是师兄，换作谁讲都一样啊，怎么……你不愿听我讲课？”楼心月眉蹙，疑惑不解。

“看路？”楼心月一脸狐疑。

如何能忘？！

定睛一瞧，原是晋柳儿一人，旁站着如冰山般巍然不动的向跃冰，脸冷冷。

倏尔。

微风，草香，鸟啼，和蓝天白云。

二人扯来扯去闹得火朝天之时，向跃冰语带鄙夷地吐了这两个字，话音一落，朝苗泠泠腰轻踹了几脚，登时踹得他连哭带笑地到一旁。“母夜叉…哎唷哎唷…臭婆娘，糙汉！！”

“愚蠢。”

“小姑娘生得倒像我们家孙女，一不像习武的母夜叉…”说话的不知是哪个嬷嬷。

芙蓉上的那滩血，颤动着，凝固着，和着滂沱雨，染了一池殷红……还有那双苍白的睛，那双失了生机再不会喜怒哀乐的睛。

“啊，那个，”无忧咬了咬牙暗骂自己，转瞬微笑，“我要去厨房帮玉嬷嬷活儿，在看怎么去厨房的脚程是最短的。”说罢回过假装若无其事地盘算着路线。

创派至今，除秦瑟一人真正到了由真渡仙，冲破寒心经九重境界外，其门下弟如当年的楼啸天、莫同悲、廖一清等佼佼之辈亦不过才修至第三重，盖秦瑟旷古奇才，虽二十几年，仍一时无两。

“哎呀！”玉嬷嬷手抚脑门懊恼得直跺脚，说，“我炖在砂锅里的汤该熬了！”

楼心月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示意，“承才他今天有事，托我过来。其实说讲课言重了，就是平常聊天一样的，聊聊寒门的门史啊门规啊修习啊……不用张。”

苗泠泠索一坐在自己刨来的那堆土上，挑眉装，“小丫片不好好听课，跑来找鬼啊？”

十几个嬷嬷一晃而过，无忧懵懵的。

然后无忧就在推搡中逃了嬷嬷们经久不衰的声笑语里，她推开房门呼到崭新空气的一刹那，心里顿时松了气，绷的服服帖帖的，亦随她享受着的沐浴。

淡淡的风，温的风。

无忧讪讪的，心里尴尬，笑得也尴尬。她一直以为嬷嬷都像李婶那样，慈眉善目，沉默寡言的。又从未有娘亲教养她，突然一应长辈中间，从到脚，手足无措，亦不敢话，生怕冒犯了。

为首的乃是嬷嬷里最年轻的一位，唤作“玉嬷嬷”，隅中里一应大事小事，皆由她办，为人是随和的，就是嘴碎了。无忧如是想。

“嘘…！小声，被莫家人听去了可不好！”说话这位是无忧除玉嬷嬷之外唯一能辨认来的元嬷嬷，只因她心宽胖，十几个嬷嬷中珠圆玉得尤其突。

“啊？”无忧登时吃惊地看向他，看向他近在咫尺的双眸，似冰之湖。耳朵倏尔随着脸一起红了开来。

楼心月了，他这一不要，殊不知……

“小姑娘倒是文静。”元嬷嬷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赞许，“跟着嬷嬷我，保准养得你白白胖胖的。”

一个人影掩在丛，鬼鬼祟祟，悄无声息。

无忧“嗯”了一句，依旧避开了那双睛，朝天空看去。

“找的就是你！”晋柳儿一把拉住苗泠泠，但觉不溜秋的，心想难不成真是个女人？！随即使劲地往后拽，用了吃力气般，边拽边龇牙咧嘴地说，“本小就要看看你刨了半天在藏什么东西！”

玉嬷嬷忙阻拦，“别别别，让小姑娘去吧，她脚利索，指望你呀，恐怕走到的时候都糊咯！”

“你给我撒手！！”苗泠泠亦是不妥协，拼命往后仰，像是真藏了什么东西般努力挣脱晋柳儿的手。

“你才不要脸呢！”

藏经阁外。

又是一片哄笑。

随即有嬷嬷应，“我去给你瞧瞧。”

在魏师叔魏小小给新弟讲述寒门史的这天，无忧却只能呆在离藏经阁十万八千里的隅中里听嬷嬷们讲述生动离奇的辛酸打杂史。

一片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