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静默，昭乐膛起伏，良久她想起师父说的第一句话，便艰难的问：“师父刚才说，大师兄蓬莱仙山？那他……？”

她的父亲连郁上仙，是当年最负盛名的剑仙，他一生的除了剑，大概就只有她的娘亲和她。父亲本是个纯粹舒朗之人，一生磊落，十二娘犹记得自己对父亲的崇拜敬。可是，大约从她的越来越好之后，父亲就有些变了。

“有时候要杀一个人，并非是因为恨。我与你说过，我们走的路不同，因为当时我要阻止他们所的事，所以他们要杀我。如果换一个位置，我想我也会杀他们，这无关恨，只是立场不同罢了。”十二娘神情疲惫，缓缓。

“蓬莱灭亡于其余四大仙山的私和贪念中。”

因为父亲错了事，他剥夺别人的命延续她的命，所以他澄澈的剑之心溃散，渡不过问心劫。而她得到了本不该得到的生命，为此也付了代价。

五十年前，有许多从前不明白的事，她都找到了答案。五十年后的现在，她仍旧有许多不明白的事，可她却不想再追究。

就在她十二岁那年，父亲忽然找到了让她康复的办法，如何，她当时并不清楚，只知当她一觉醒来之后，病症痊愈神魂齐全，并且修仙资质极，很快就远超同辈的师兄师们。当她为自己再不必受那痛苦而兴的时候，又怎么知，为此有多少人付了代价。

十二娘沉默片刻，苦笑着摇摇。她无辜吗？不，她并不觉得自己无辜。

“为何会消失？”十二娘重复了一遍，苦笑起来，“我记得那时偶尔听人说起，都说是蓬莱遭遇了天灾，才会一夕覆灭。”

连兮微二十八岁时，第一次见到执。那时她已阶化元期，修为远远超过同龄之人，被无数仙门修士夸赞资质过人，是他人中的天之骄女，一傲气全无收敛。而执，是被父亲带到她面前的。父亲那

十二娘目光晃晃悠悠，如同空中的飞絮一样落不到实：“因为蓬莱现了七颗神珠，那神珠是蓬莱仙山山主微蓝上仙所有，七颗神珠合在一，足以让人辟开此方世界，到达真正留存着神的仙界，甚至只需一颗便能生死人白骨，治愈一切病症……如此神，谁人不想要呢。”

“执的祖父，正是蓬莱的微蓝上仙。似乎蓬莱覆灭之时，执刚生不久。或许还有则容则存，也是蓬莱仙山幸存下来的人所生。”十二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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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只是天灾，师父不会如此，昭乐皱起了眉，心中暗暗猜测起来。

说到底，当年她的父亲之所以被商焕上仙说动，与其他三座仙山的山主联手，正是因为想夺得神珠为她续命。她无法将这沉重的错误全归咎于那样疼自己的父亲。

昭乐满目的震惊，她愣愣的看着自己的师父，后面的不需再说，她也能猜到了。只不过，这猜测令她无法接受，一直以来，她接受的教导，都是来自瀛洲仙山，从幼时起，她就自豪于自己是瀛洲仙山弟，是师父的弟。

愿及的伤。她不愿意让师父难过，可她也不愿意继续这样什么都不知，所以她狠狠心继续追问：“那蓬莱仙山为什么会消失？”

“那么，大师兄和二师兄之所以杀师父，是为了报仇？可是师父又没有参与，师父何其无辜，他们就算恨，也不该杀师父！”

他眉间多了许多沉沉的郁，开始常年闭关，后来在她终于可以独当一面的时候，父亲提前渡了五百年一次的仙人劫，最终因为没能度过问心劫而死消。他离开去渡劫时，眉间的郁一夕散去，又成了那个云中剑仙。他离开的很坦然豁达，仿佛明白自己将一去不回。

正仙门，以拯救天下苍生为己任，四大仙山，更是正魁首，如何会是这样？

人人都瀛洲仙山的执上仙，温和持重，风拂人。可是他也并非生来如此，既然生而为人，自然就会哭会笑，哪有人只会笑呢。只不过，除了她，几乎再没人清楚执少年时的狼狈。

十二娘叹息一声，“我也一直以为是天灾的原因，可是直到五十年前我才知，导致蓬莱覆灭的并非天灾，而是人祸。”

昭乐哭了，她捂着额哭的肩膀动，恍惚还是当年那个被师父师兄们的小女孩。她抓着十二娘的衣袖，喃喃：“凭什么，他们为什么要恨师父？明明不是师父的错。”

昭乐更不明白，泪问：“那他们为什么要杀师父？”

昭乐形一震，霍然睁大了双。

她说着，思绪不受控制的想起了许多事。关于执的。

十二娘：“是。”

她的母亲是个不能修炼的凡人女，生她后不久就死去了，而她生来就孱弱有疾还天生神魂不全，能活到十二岁，都是因为父亲寻来无数天材地宝，才勉续命。在她已经模糊的那段年幼时光里，那仿佛随时会死去的窒息一直伴随着她。

然而，此不由己，此不由己啊。

那时，没能等到父亲归来的连兮微并不明白，父亲为何没能渡过问心劫。这个问题一直伴随了她许多年，然后在五十年前，她得到了答案。

“师父，你是不是错了什么？”昭乐呼急促的问，盯着十二娘的睛。

“这就是蓬莱覆灭的真相。”

十二娘并不觉得自己无辜，也不觉得委屈，只觉得，世间因果，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

但是十二娘并没有看她，她脸上看不其他表情，只有目光中一丝悲意和自嘲，“大约一百五十一年前，岱舆仙山山主商焕上仙，并方壶仙山山主映璜上仙、员峤仙山山主朱丹上仙，还有……瀛洲仙山山主连郁上仙，也就是我的父亲，四人一同围攻杀死了蓬莱仙山的山主微蓝上仙，抢夺了他拥有的神珠。四大仙山弟包括几个正仙门，将整座蓬莱仙山屠戮一空，并带走了蓬莱之上的所有灵灵，挖掘灵脉，毁去了仙山心。于是曾经盛极一时的蓬莱仙山沉没了四海汇的那片溺海中，消失了。”

“乐乐，你大师兄他们并不恨我，至少执并不恨我。”十二娘无奈的低声说。

昭乐不知自己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心情，五味陈杂，压抑的有些不过气。她望着师父：“师父是五十年前知的这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