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绪摆摆手，“无妨，你继续说。”

沈羡这一整日都未曾见到赵绪，只知那云州城的城门终归还是被宣王府的腰牌叩开了，晏十一携了剑，一路打了云州太守的府邸，得那太守慌不迭地倒履而，官帽都掉在了地上，被十一抬剑就划作了两半。

“你。。。。。。”

倒是赵绪依然温柔地笑了笑，也不曾回答些什么，只将几丝发轻轻勾到她的耳后，低声，“不早了，去歇息罢。”

晏十一垂首称是。

那人低声向她，“过来。”

赵绪发了些怒，命晏十一拿了宣王府的腰牌去开城门，又在官驿附近找了一间还未完全败落的庙宇搭建了一些简易的棚，将染病的民分别圈了起来，又分了些人，一路往各个方向寻找是否还有染病的民去了别。

沈羡便有些松了气，她想他什么也不说，也是好的。

因了天已晚，城内已经宵禁，赵绪也不曾再惊动地方，只吩咐了人明日一早去城内请大夫过来为裴贤医治。晏十一领了命正待离开，却被赵绪叫住了脚步。

“那日初七怎么说。”

赵绪淡淡，“红灵呢。”

沈羡愣了愣，抬手便想将发上的玉簪取下，赵绪住她想动作的左手，握在手中，缓缓扶上碧玉簪端银镂的一凹陷，带着轻轻一转，只听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竟将碧玉簪从原本长长的玉质钗柄中，赫然是一段两寸余长的锋刃，一寒芒从其上闪过。

沈羡原本也没有什么睡意，便起重新了一盏烛火。不多时晏初七便来叩门，只问沈羡是否安好，见她无恙，便也未再多说什么，只嘱咐，若非赵绪相请，还望沈羡不要随意门走动。

晏初七讲起这些事的时候，对那云州太守十分不屑，极尽嘲讽挖苦之能事，玄字军死伤人命数万才守得边界平安，这偌大云州，一方父母官，却对人命百姓视如草芥，令人不齿。

明明是最平和清淡的夜，却叫人怎么也睡不着了，沈羡立在窗下，瞧着空中不算明亮的月，浅淡的笑了笑。

赵绪静静地瞧了沈羡一会，她的肤极白，双微微垂着，能瞧见如同蝶翅的睫，投下一层薄薄的翳影，看起来说不得孱弱和纤细。

仿佛是昏黄暮中温柔绽开的一亮光，叫人不可抗拒地想要接近，沈羡缓缓走过去，便见面前的男人展开一浅淡的笑意，伸手将她拉近了自己一些，另一只手拂过她的鬓发，轻轻簪过一只碧玉簪，裹了一圈银的镂，古朴却雅致。

吓得那云州太守连声告罪，即刻便带着两名大夫亲自来谢了罪，只是瘟疫太过肆，已非人力所能控制，云州乃人重地，不敢有丝毫冒险。

见她不动，他轻轻叹了气，似是有些无奈，开时却不由又放了两分，“过来。”

“没有异样，”晏十一话到此，顿了一顿，又，“只是初七提过，阮副将那日险些受伤，因此耽误了些回去的时间。”

沈羡有些怔然，脑海中一片空白，晏十一不知何时已经悄悄退下，只留下一室两人，静谧十分。

赵绪的手十分有力，沈羡见挣不开，便索就着被圈在怀中的姿势抬起，直视着他的面庞，“你待我这样好，是为何？”

她想莫非是赵绪了什么事，晏初七来叩门时的脸十分难看，却又不愿多说。

“红灵不太好，”赵绪平静的目光投向远方，仿佛是想起了什么故人，他略略垂下睑，叫人看不清喜怒，“是个念旧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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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绪坐在案前，依然是一玄衣，晦暗的暮将最后一丝光亮投上男人的面庞，从底动过一些浅浅的光芒。

这话问的蹊跷，裴家的世染不得瘟疫，天家的宣王殿下倒是无妨？

“去请沈姑娘来。”赵绪敛去了所有思绪，向着门外淡淡一笑。

“呸，什么狗父母官！”

等到了翌日快晌午的时候，才有消息传来，原是昨夜有民暴毙在官驿门前，看死状似是染了疫症而亡，重伤的裴世一夜之间也发起了症，怕是染了瘟。

沈羡便在一旁静静听着，瞧着晏初七说起赵绪长立在众人面前，神情冷淡，却气势巍然，三言两语便将那云州太守堵得有难言，只得垂面跪在下首，且羞且愧的样。

晏十一看了一闭的门外，犹豫，“主上。。。。。。”

“这样看来，黑衣人的目标应当是裴世，与那日故意引殿下和我往云州城的刺客应当不是同一拨人。”

“是。”晏十一颔首，“那日初七和阮副将一同追密林，确实遇到了一队黑衣人，手极好又人数众多，初七等人险些在他们手下吃亏，但是他们似乎无心缠斗，分了数人拖住阮副将等人后，便直接往林外追去，想来是为了追击裴世，恰好遇上了沈姑娘。”

“原本簪上淬了毒，我着人洗去了，”赵绪顿了顿，似是想起了什么，低声，“女儿家，不必这样手段。”

那太守听到染疫的是裴世，半晌也没动弹一下，颤巍巍地问了一句，“裴世怎得在宣王府的车中？”

大约到了时，便听得一阵忙的声响从前院中传来，更有些凄凄哀哀地哭声从远若有似无的响起。

晏十一先前便得了赵绪的吩咐，冷冷向着那云州太守了一句，镇南王府的裴世染了疫，命在旦夕，大人好自为之。

晏十一依言将房门打开，沈羡立在门前，目惊讶，一时间有些无措，她并非有意这等梁上事，只是料不到赵绪明知她在外，竟也不曾戳穿。

赵绪似是未料到她有此一问，沉默了片刻，反是沈羡问便已经后悔了。

沈羡心想云州重要，不敢冒险，便将染了病的村民放城外，此与玉州最近，莫非是这些村民往玉州方向而去。

晏十一原本一早想城请大夫来为裴世治伤，却才得知，疫症肆，云州三日前已经封城，连爆发瘟疫的消息也被一并封锁了起来，那在城门外来来去去的大批民，竟都是染病后被赶的村民。

见赵绪并不说话，晏十一低声，“主上可是觉得。。。。。。”

“匕首锋利，易伤己，”赵绪淡淡地说，“玉簪隐锋芒，藏机括，不到生死之事，不要轻易擅用。”

晏十一也不曾与他废，一剑便贴着他的脖边划了过去。

那太守也没敢多吭一声。

听晏初七说赵绪将那云州太守留在了官驿，说是既然城内人命大如天，大人临疫症之地，怕是有带病之嫌，什么时候解了疫症之危，什么时候大人再回城内那一方父母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