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位置的意义太不一般了。一个首辅，一个次辅，期间的差距却如天壤之别。在这一上，郑贵妃看得很清楚，方才那一番话说得也很透彻。

“因为我懂你啊。”她弯了弯嘴，睛里眸光转。

夜中，她的声音很清亮，带着一刻意压低来的磁。

话音落，胡同内一时静默。打胡同来一阵风，掠起宋越的披风。

宋越看着她，淡淡地问：“你是要我加你们，待保你儿坐上皇位后，你再过河拆桥废黜徐延，让我首辅？”

天昏暗，月光很浅很浅，街两旁的屋里偶尔透烛光，堪堪照亮他前行的路。冷风卷过沿街的招牌幌和他的袍角，又将树上才了新芽的叶得瑟瑟发抖。

她眉微微一挑，目光落到他俊逸而淡漠的脸上，盯着他：“宋越，我答应你，只要你帮我儿登上了皇位，首辅的位置就是你的。”

羊角灯轻轻一晃，郑贵妃致明艳的脸上光影浮动。

“大人昨日连夜赶回京城，想必一夜也没休息，这会天又冷，若走回去怕是有伤……”

郑贵妃微微一哂，“你这么聪明，心里又怎么会不清楚，在我心里你跟他自然是不一样的。”

宋越的睫微微一眨。

“权力和金钱一样，没有人会嫌多的。况且，徐延太老了,不知哪一天也许就突然过去了。他的儿虽也有几分聪慧机，但到底还是太年轻。放朝堂，能与我合作的人当中，自然还是你最好。”她笑了笑。

一个说：“你若办不成，内阁便再没有你的位置。”

“人都死了,再要个说法又有什么用呢？其实他生前本是个无用之人，不求上,成天只知吃药狎.。大丈夫修齐家治国平天下，他却是于家于国于社稷于百姓一用也没有，我作为他的，也为他到羞愧。”她停了一下，嫣然一笑，“不过没想到他死后,反倒有了些价值，可以让你来到我的边。”

他刚想上车，正挑帘的手却是又放了下来，垂到侧。

宋越淡淡睨着她，没有说话。对于新死的亲弟弟,她对他没有投注半分无用的情,反倒是第一时间想到用这件事来筹码。这样一个女人，倒是比他想象的还要工于心计，冷漠无情。

“你是一个才智非凡，心怀抱负的人，你想要肃清吏治，改革变法，改变这惶惶世，你想要焚烧腐朽，破旧立新，还大明一个海晏河清的盛世图景。你想要开创新的政局，使朝廷上下焕然一新，解救百姓于火之间……凭你的能力，如此世，正是你可以大展经纶，大有作为的时候。”

一个说：“你若肯帮我，我便让你坐上首辅之位。”

宋越摇了摇，“不必了。路就这么一条，定下了怎么走，就不会改了，也改不了了。你先回去吧。”

“我等你的答复。不要想太久哦。”

“你不是已经背靠徐延这座大山了吗？”他抬看她,“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可惜，徐延霸着首辅的位置，你没有相权，就不到这些。现在的你倾尽所能，宵衣旰，也只能推迟这个国家走向灭亡的时间，你无法扭转乾坤，你只能睁睁地看着百姓苦苦挣扎。”

云破月来，清淡的光芒洒落到胡同里，拉下一长长的影。

宋越摇了摇，“没事。我想走回去，就不坐车了。”

“这天真冷，你快回去吧。”她不以为意地笑笑，取下腕上的玉镯，“这个给你，若想见我，只将这个给我里的人，我自会与你联系的。”

“大人，小的在您后跟着吧。您若是改了主意想坐车，也好随时上来。”

她笑完了，又正：“宋越，我知你是个骄傲的人，此生你大约不曾受什么人威胁与利诱，也不曾与女人谈过条件。但你应该明白，在这朝堂里本来也不分正义与邪恶，只分有权与无权，所以我也不说冠冕的话。我只把一个简单的理挑明给你看就够了，只要我们联手，我们就可以开创大明新的格局，还百姓一个安居乐业、丰衣足的国度。这是你的心愿，难你不想早一日实现吗？”

“到时候，你就是大明两京一十三省这万里疆土上仅次于皇帝的第一人，这朝堂可以任由你统领。我相信，凭你的能力，你一定会成为千古一相，名垂青史。”

“在朝堂里，没有永远的盟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这一你比我更清楚。”

但是她其实还有很多不知的事。

宋越的父亲是个心怀正气的人，对于这行为自然无法视若无睹。彼时其便与同窗商议，两人在暗中搜集徐延贪污腐败

车夫见状，只问：“大人还有什么事吗？”

一个偶尔的机会，徐延贪污腐败的事被宋越父亲的同窗知了，他告诉了宋越的父亲。

“你知不知，我虽生为女人，可也皇家之人，也见不得这世变作如此，见不得大明变作如此。大明始终，我真喜沈青辰说的这句话啊。”

郑贵妃离去后，宋越走回了自己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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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她伸手，轻轻了一下他的肩膀，“答应我，好好考虑，好吗？”

“我知，这样是显得我无情了些，其实我本不是这样无情无义的人。只是你也知，徐延已经不适合再任首辅之位了，相权若是再让他握在手里，大明就不会好起来。”她摇摇，轻轻一叹，“我不想看到这样的局面，我是不会让他毁掉我儿手中的江山的。”

朱瑞和郑贵妃的话一直在他耳边回响。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跟你合作？”

“兔死狗烹。于你而言，他日的我与今日的徐延，又有何区别？”他微微抬起下，垂眸睨她。

没有哪一个士不想当首辅，就像没有哪一个士兵不想当将军，他也一样。

“今日这番话，我也不怕你会告诉徐延，因为他不会相信你。当初我毫无倚靠，只有找到他，求他帮我，得到皇上的青睐。所以在他面前，我只是个一时得的妃，只会魅惑君主，只是他的工罢了。但他不知，其实他也是我的工。”

宋越却是微微侧了一下，让她的手垂了下去。

亲弟弟,娘娘甘愿就这么算了？”宋越问。

二十多年前，徐延任正四品的都转运盐使司同知，私售盐引、贪墨盐税，从中攫取大的利益。与此同时，宋越的亲生父亲和其同窗两人正好也在都转运盐使司任职，一个是从七品经历，一个是从八品的知事，都还只是年轻的低级官员。

“冷一，清醒。”他，“你先驾车回去吧。”

车走后，宋越在冷夜中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