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震霆依依不舍送走了老友，也准备带着妻小返家，听说柏十七已经充任赵无咎的幕僚，也只能由她去胡闹，胡瞪睛的接受了她打包过来的宋四娘主仆及丘云平。

“反正丘云平帐利索，您老不嫌弃先凑和用吧。”

赵无咎指着茶盏：“……”

俞昂扮个老仆，赵恒依旧是本演，他的纨绔，多了个年轻的幕僚苏七，正是柏十七。

等到吃饭的时候，赵无咎总算能明白一二了。

柏震霆拈须而立，见自家崽溜的飞快，又恢复了往日的活蹦，居然颇有几分怀念的味，咳嗽两声还是觉得嗓不舒服：“夫人，给我泡一杯清嗓的茶来。”许久没喊过，嗓劈岔了。

柏十七后知后觉：“……你的？”

赵无咎：“你家罗大人呢？怎不见他来陪客？”

柏十七被他逗的直乐：“罗大人真有意思。”她小声言指：“到都是私盐，反正你不贩也会有别人贩，罗大人派手底下一队信得过的兄弟多辛苦几趟，也不愁短了衣。”

“啧啧，就你们的战力，碰上小匪，也不知是匪先跑还是你们卫所的兄弟先跑。”论装备，这帮吃公家饭的竟然还比不上野路发横材的匪们用的弓箭刀良。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罗大爵穷的只差当官服了，连招待上司的伙费都拿不来，这在遍地富庶的两淮官员中简直是朵奇葩。

柏十七来瞧见罗大爵顿时乐了：“罗大人这是为着何事发愁？”

邮卫所营房似乎久未修缮，卫所的官兵们着装也有几分破旧，就连手中兵也老钝不堪，赵无咎坐着椅检阅一番，眉皱的都快能夹死蚊了。

…”

柏十七：“……”情人家习惯了与人共用饮的？

反倒是宋四娘对柏十七依依不舍，站在车旁边说了好些话：“爷一定要小心自己的，遇上危险之事要避着些，不然让婢彻夜难安。”

柏十七送了亲爹亲妈外加亲小妾若人等上了车，目送着他们离开，犹如被脱了箍咒的齐天大圣，整个人都松快了起来。

赵无咎提起茶壶自己又泻了一盏，端起来慢慢啜了一，柏十七久在场混迹，各撩妹的手腕不知往多少人上使过，都知是路，谁也没当真，可是不知怎的，倒被他这番举动给生生了几分尴尬。

罗大爵臊眉耷，吞吞吐吐：“殿下……可是怪罪了？”

罗大爵据说参加过沿海卫所的抗倭战争，前些年小倭寇与海盗勾结，不断侵扰地方，各地沿海卫所守军不敢松懈，他几番打下来便升了官，等到平定战事，他便被调到了邮，虽是个指挥同知，格却太过端方，不够圆被同僚上司打压。

柏十七从来只负责编故事，至于写成文字她甚少去读，就算是丘云平求着她看，她也只略略读几章就丢开了，兴致聊聊的样。

正如他手底下的亲卫送来的消息，邮卫太过奇怪。

丘云平好不容易写完了一个话本，技难耐，悄摸送给宋四娘去读，作为第一个读者，他急于想要听到第一手的评论，自然不能跟着柏十七走了。

柏十七气吁吁跑回自己房里，见到赵无咎坐在桌旁看她画的图，也不三七二十一，抱起桌上的冷茶猛一气，在赵无咎怪异的神之下一坐了下来，膛里犹如拉风箱般个不住：“许久不运动，竟然跑一跑也。”

赵无咎。

她心那边不自在瞬间归为零。

此人方正迂腐，是个抱着教条沉河的主儿，在两淮盐沉疴难返之际，居然还能遇上这样的人，殊为难得。

她在运河上也与盐漕官员们打，哪个不是吃的满脑，一次遇见这么穷的官儿，着实惊奇。

罗大爵一双瞪的老大：“摸金？”铁塔般的汉打了个哆嗦：“会遭报应的！”

柏十七与他肩并肩蹲在一：“殿下仁厚，又怎会怪罪罗大人招待不周呢。”不过有件事情让她很奇怪：“邮本地富庶，又离盐城不算远，理说罗大人不应该穷成这副模样的，你是……怎么把自己成这副落魄潦倒的样？”

邮卫指挥同知罗大爵年约三旬，一把须遮住了半边脸，见到从天而降的周王赵无咎，反复确认他的份，最后还是因为赵无咎依旧坐在椅之上，才相信了他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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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无咎见她面如常低开始画图，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角微弯。

腊月初十，赵无咎带着一亲卫与赵恒柏十七前往邮。

柏十七挟一筷鱼尝尝，总算邮卫饭的厨手艺还不错，尚能，不算是辱没了这条活鱼。

他当柏十七是周王派来问罪的。

周王可是今上嫡亲的皇，何等尊贵，今日端上桌的在他中大约跟猪狗也差不多了。

赵无咎似无所觉，竟然还追忆旧事：“我在边疆十年，很多次城奔袭敌营，路途之上渴起来，一个装的从十几个人嘴里过，谁也不曾嫌弃谁。”

罗大爵愁眉苦脸：“我向都司衙门请求过了，希望能调拨足够的粮与武，总是石沉大海，不见有下文。”

柏十七大窘：“……我让人再换一盏来给殿下。”

罗大爵老老实实说：“军饷……每回都不够数，上面又不肯额定的数发下来，卫所的兄弟们连饭都吃不饱，更别说练了。”

赵无咎听说

老仆嗫嚅：“我家大人……在外面。”

她摊开纸张磨墨，借以缓解二人之间的尴尬。

罗大爵派人送了一桌简陋的饭菜给周王，一方面他是真穷，另一方面又怕被周王嫌弃，以为他有怠慢的嫌疑，铁塔一般的汉蹲在外面台阶上发愁。

隔日黄友碧带着朱瘦梅来辞行，时近年底，他要回家祭扫祖坟：“我大约会在家里住一阵，有事儿可派人去传话。”

罗大爵骇然：“你……你是何意？我从来都不违法之事，私卖私盐可是重罪，我岂能拖手底下兄弟下？苦累大家熬一熬就过去了，怎可因此琢磨旁门左？”

苏氏瞪他：“活该！”

赵无咎估摸着大约还被克扣了军饷，才造成了邮卫一贫如洗的境地，连端上来的饭菜都简陋非常，送菜的老仆瘸着一条满歉意：“我家大人匆忙下河去钓了两条鱼，才能凑成这一桌菜，还请贵人别嫌弃。”

桌上的菜极为简单，除了一条红烧一条清蒸鱼之外，其余都是素菜，还赶不上柏十七押运漕粮京给船上漕丁的伙。

柏十七拍拍他的肩，小声主意：“罗大人就没想过……捞偏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