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虽然病了多年，却有个好，那便是太常府和少府许久之前就在为他准备后事，在他去世的时候，陵墓和陪葬之都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不过因得这一番办，原本空虚的国库更加见了底，加上当今时节青黄不接，好些州郡连去年府吏的俸禄都欠着。

柏隆了然之，忙笑：“在下唐突，莫怪莫怪。”

近来，朝中最大的事，无外乎国丧和新皇登基。但在公的信中，这些并未提及太多。他每日心的，乃是更为要的实务。最要的一件，仍然是钱粮之事。

此事，其实不必公说，我在海盐也能知晓。因为柏隆两日告诉我，他接到朝廷的命令，他提前将盐上去。这让刚刚松一气的柏隆又张起来。他虽然与虞氏暗通不法勾当，但虞善那边还须得改造滩涂，要大量产，最快也要下半年。而朝廷却已经这般等不得，可见已是十万火急。

柏隆：“此事亦如夫人所言,在下只须在缉私之事上许以便利，海盐每年上的官盐，空缺之数，虞善会补上。”说罢，他叹,“如夫人所言,那虞善竟果真是个盐枭。”柏隆叹,“虞善胃甚大，早已买下了许多滩涂，稍加改造便是盐田，只怕将来海盐的私盐生意都要被他揽了去。若朝廷知晓，只怕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就算他们敢，侯钜当初怎不曾求助虞氏？”过了会，他终于开问。

“正是。”我说。

指……虞氏？”

我淡笑：“此事，县长不必心。”

“此一时彼一时。”我说，“纵然是豪，手盐业亦非人人敢。虞氏虽是海盐大族，从前那上无寸缕遮挡，便是再想也不敢轻易动手。”

“有何不敢？”我笑了笑，“县长可知，先前最大的私盐贩是谁？”

“扬州陆氏？”柏隆想了想，，“虞氏与陆氏确是姻亲，那日去万安馆的虞氏，便是嫁到了陆氏。可她那丈夫乃旁支，与大司农并非十分亲近。”

柏隆看着我，目光复杂，少顷，：“夫人怎会知晓这许多？果真是上天所示……”

“半个海盐都是虞氏的，”我不不慢，“这般，县长以为他们会视而不见？”

他是寿人,与陆氏本有些关系。两家议亲的时候，他借着陆氏故旧和海盐县长的份，公私合，两边走动，亲切情,不仅被虞善待为上宾，在陆面前也攀上了熟人。

柏隆目光定住：“夫人是说……”

“夫人言下之意，他们如今便有了荫蔽？”

我料得是如此，问：“虞善与县长如何约定？”

“此事，不知大将军知晓了当如何。”柏隆无奈。

我说：“扬州陆氏、吴氏、徐氏等门第，早已抱成一团，同气连枝，盘踞一方。虞氏虽后，如今却也是掌中一指，休戚与共。扬州的官府，从各郡到州，早已为世家把持，遑论朝中大司农也是陆氏之人。县长放心好了，虞善岂是浅薄之辈，这等事，他敢，必是早已思熟虑。县长若不放心，可派人暗中查访这买卖的钱财去向，丛中获利之人，必不止虞氏一家。就算有人要告，那状传不到州府便会被压下来。”

“如此，县长可放心了。”我说。

虞衡果然是个清醒的人,陆氏的亲事，他没有再反对,不久之后,两家定亲的事在海盐城里传了开来。据说因得此事,不少暗地里将他想梦中良人的少女们心碎了一地。

“他们敢？”柏隆有些吃惊。

“夫人神算，虞善一便应承下来。”柏隆颇为兴奋。

“他早算得在下会这般行事？”

“自是侯钜。”柏隆。

柏隆却仍神不定：“只是此事终究风险甚大。”他压低声音，“在下还是担心，若有人往上密报……”

我颔首。

柏隆神惊诧，：“如此说来，无论在下愿不愿，此事虞善也定然势在必行？”

于默契，我和柏隆都没有将私盐的事告诉公。不过公一向不认为整治盐政就能解难。用他的话说，国库恰似一棵将死的大树，虽看着枝繁叶茂，却到是虫咬兽啃，就算补上一个大的，

“正是。”我说，“盐铁漕运、均输平准皆由大司农掌，而如今朝中新任的大司农陆超，乃扬州陆氏。”

如柏隆所言，公如今在朝中仍然是侍中，每日皆是忙碌。新帝与公自幼熟识，又有家族关联，对公甚为倚重，每遇要事，必召公问对。

“妾所指并非虞氏夫家，而是陆。他是大司农堂弟，与大司农甚善。”我轻轻抚着杯，“据妾所闻，陆有意与虞善结成儿女亲家，县长若走动走动，大事定然可成。”

我微笑：“县长明智。”

“那么那些私自煮盐的百姓，取卤的盐场，县长可知谁的？”

我并不着急，拿过茶杯来，喝一茶。

柏隆愣了愣：“这……”

半个月之后，我收到了公从雒传来的信。

“密报？”我说，“报与何人？”

我神一整，摇，一脸沉：“县长，此事你知我知，切不可多言。”

“也不尽然。”我说，“若县长不去找他，自然只有效仿侯钜，他可名正言顺地再将县长倒，换一个便是。”

不久之后,他告诉我，私盐那事成了。

柏隆沉，一时默然。

虞善那老狐狸，他收购滩涂之事是早就好了的，可见一直有所预谋。与陆氏结亲，自然也是打着为此事铺垫的算盘，如今柏隆找上门去，却是正好，自然答应得快。

与此同时，柏隆也我的计议行起事来。

那信封和落款，什么也没有写，开也无称呼，写着“见信如晤”。但那字迹俊逸如故，我就算闭着睛也能认是公的。淡淡的墨香萦绕在鼻间，我几乎能想象，那或许是在夜里，他独自坐在案前，形笔直而优雅，目光专注，随着笔尖落在纸上，

柏隆神犹疑不定：“可在下先前查访，并不曾得知。”

☆、第149章蚁（上）

“这便是虞氏的本事，他们不想让外人知晓，外人便无从知晓。”我说，“虞氏行事已久，基厚，缺的不过是个遮掩。只要县长默许，不必像侯钜般亲自动手，那三四万担盐虞氏自会送上。”

公写了足足有好几张纸，拿在手中，令人心情愉悦。而让我讶异的是，这信并非一日写成，而是每日写一段，将要事记叙。我一段一段看着，仿佛从前一样，在公下朝回到桓府的时候，一边替他更衣一边听他絮絮叨叨地八卦那些朝中之事，不禁笑意。

柏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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