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他是为了我将那些人打发走了，随即神抖擞起来。既无人来打扰，我便也无所忌讳，在公的案旁坐下来。

没多久，他发现了我在打哈欠。

他着我，少顷，却皱皱眉，仿佛甚不顺：“你又在面上画些甚？难看死了。”说着，伸手便要来我的脸。

公颔首：“祖平定天下之后，此人一度全无音讯。今年冀州大旱，他纠集民抢劫豪，开仓济贫，短短两月内便拉起两万兵。我仔细问过了奎与他战细节，此人善用迂回之策，屡奇兵。相较之下，奎应对死板，被其突袭时首位不得兼顾，以致败亡。”

“怪就怪在此。”公，“这两万人，似凭空消失了一般，全然寻不到踪迹。”

“不知。”公，“此番乃是圣上继位之后第一次亲征，总不好无功而返。”

冀州一带离司州甚近，邺城都督所用的地图乃是司徒府专人绘制，比平日所见更为严谨细。

，这是昨夜在仓库里见过的那位文官。

虽然我一向知沈延得势，但如此跋扈之态，还是乎我意料。皇帝没有砍他脑袋，已经是看在了甥舅的情分。

“而后，淮侯便回雒去了。”公，“圣上旁只剩下了逸之。”

公：“正是。”

我发现我果然是太久不曾伺候过人了。

“自是怕你支撑不住睡倒在这堂上。”公一本正经，“传去难免说我御下无方，有失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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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正在翻看着文牍,未几,回过来。

青玄对这般场面亦是应对熟稔,让我跟着他悄无声息地去，侍立在公后。

我颔首，想起方才他和幕僚们议论的那些事，问：“圣上这亲征，还要多久？”

目光相对，他看到我的脸，愣了愣。

公应了一声,睛仍饶有兴味地看着我，角微微动了一下,少顷,又转了回去。

公：“淮侯亦如此劝说，圣上不肯。”

我看着地图，少顷，：“黄遨虽击败奎，但到底是乌合之众。天率三万兵气势汹汹而来，再傻的人也知不可接锋芒。黄遨要想保存自己，与其应战，不若退避三舍。黄遨之所以可成如今之势，可见冀州诸郡及诸侯国乃一盘散沙，他大可继续窜其间暂避。朝廷大军再是厉害，也不会常年围剿不走，只要圣上归朝，他便得了生机。”

他一边批阅着公文,一边与幕僚说着话,所议之事,大多是运往东边的辎重转运。皇帝虽未能与黄遨一战,但三万大军每日的吃喝拉撒都是消耗,光靠地方仓储供给乃是远远不够。公这官职，说是邺城都督，但其实叫后方总更贴切。

“今日便议到此。”没多久，他对幕僚，“方才议定之事，与诸位。”

待得堂上无人，公转看向我。

“他如何劝说？”

朝廷为了支持皇帝亲征，其实也甚为费劲，最麻烦的就是钱粮。国库的忧患已经不是秘密，此番皇帝亲征所费的钱粮，是令冀州、豫州、兖州的诸侯王供给的。其中，半数粮草须在邺城转运，由漕路送往前方。而公这边得最多的事，并非是忙碌的转运，而是派使者到各诸侯国去粮。

我讶然：“此人竟有这般来？”

我微微，未几，目光倏而落在鹿旁边的一个圈上。

“是你说我贴了胡仍能被人认来，我这才多画了一块胎记上去。”我说，“这是我了许多心思才画好的。”

公随即从旁边一卷帛图来，在案上展开，用镇纸镇住。

我皱了皱眉，：“不过冀州并非荒无人烟之地，黄遨就算有心躲藏，要将两万人隐蔽起来也甚是艰难。朝廷定然派了细作耳目四打探，难一消息也无？”

公则似乎一也不觉得乏味，仍然端坐如山，毫无疲倦之态。

公神无奈，把手收了回去。

虽然我喜陪在公旁，但因得昨夜睡得太晚，我站在旁边听着他和那些人议论着什么东西从哪里运到哪里之类的枯燥琐事，不到一个时辰就已经到昏昏睡。而青玄那个懒鬼，居然真的一不见外，堂而皇之地让我好好待在这里伺候公，自己跑了。

我讶然：“淮侯？”

“这是大陆泽？”我看着那上面的标记，问。

“你不是还有好些公文，”我故意：“怎就让他们下去了？”

“都督。”青玄颇有戏到底的觉悟，笑嘻嘻,“都督吩咐让阿生伺候，我便带阿生来熟悉熟悉。”

“公还要再看公文？”我见他继续翻起卷册，问。

“而后呢？”我问。

我沉，想了想，：“还有一事，两万兵，粮秣消耗乃是大事。圣上亲征已有一月，这些人隐匿许久，粮草当已匮乏，他们如何筹措？”

我说：“大军虽未遭遇黄遨，但也并非毫无斩获。我听闻王师击溃了几回小党，就此班师回朝也无不可。”

“你敢。”我瞪他。

那位文官叫俞峥，是公幕府的长史。而另外两人，一个是司杨歆，一个是主簿崔容。

我将地图细看了一会，问公：“可知这黄遨是何来历？”

“霓生，”公忽而，“以你所见，黄遨在何？”

我忙躲开：“不能。”

众人皆应下，纷纷从席上起，向公行礼之后，告退而去。

“嗯。”公，“这些不甚要，我自置了便是。”

公：“我亦想过此事，还特地问了冀州府的人。圣上亲征以来，黄遨众未再犯一桩抢夺豪之事。冀州正大旱缺粮，朝廷又令各州严粮买卖，就算有人敢冒险犯事，他也筹措不到多少。”

我：“……”

我心底“嘁”一声，：“谁说我困了，我不过打了个哈欠。”

公叹气：“圣上也是此想。故而淮侯即便不曾失态怒，他也不会撤兵。”

公事甚是认真，每件事，都要细细问清，然后提笔在卷牍上批注。

公笑了起来。

公：“他是吴人，前朝时曾是吴郡的军司。后前朝起，刘阖割据楚地时，黄遨投奔刘阖，当上了军都督。”

此事，亦是我一直思索之事。我问：“公可有地图？”

“

“为何？”

公的目光意味长：“他在圣上夜里睡得正好时，突然醉醺醺闯去谏，以圣上年纪尚轻不识军事为由，劝圣上班师回朝。霓生，你若是圣上，当如何作想？”

“哦？”公似笑非笑，“那我再将他们召回来？”

我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