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元景瞳一缩，险些怀疑自己是听岔了，再也没能维系住自若的神情，满是震惊地看着伯恩侯。

侍女沏了茶来，随即恭恭敬敬地退了去。

果不其然，被他这么问后，原本还算是平静的伯恩侯闭了闭，两鬓发已经隐约见白，看起来很是狼狈。

受了重伤又被追杀时走投无路的绝望；在简陋的房间中醒过来时一见着宁烟时的刻骨铭心；山中那段短暂又格外珍贵的日；在宁烟与父母之命间的纠结不定；鬼使神差想要两全，却错得离谱的欺瞒与背叛；以及后来漫长的折磨。

在知南云的真正份后，他一宿没睡，今日便直接来了这宁王府。

十几年前，世徐承光继承了爵位，成了伯恩侯，这些年来在朝堂之上也是风光得很。那些旧事早就被掩埋起来，无人敢提及，只有在午夜梦回的时候，他偶尔还会梦见宁烟——有短暂的快乐，但更多的却是彼此之间的折磨。

伯恩侯这举动，倒也勉能称得上一句有担当了，至少比二十年前的行径像样。

萧元景不依不饶：“我倒是未曾听过，侯爷竟还有失落在外的女儿。”

“殿下说笑了，”伯恩侯落了座，他留意着萧元景的神情，“我这次来，是有一桩事想要同你商量。”

他这话中嘲讽的意味不加掩饰，伯恩侯竟没羞恼，沉默片刻后说：“我能给她一个尊贵的和地位。”

伯恩侯艰难地说：“……那是我后悔半生的事情。”

他倒是不兜圈，萧元景冷笑了声：“侯爷这话我是不大明白的。”

萧元景把玩着手中的香，那是南云这几日绣来打发时间的，因着绣得不好，完工之后就准备扔着压箱底的，但却被他给拿了过来。

萧元景心中明明白白，可却不肯轻易放过：“何事？”

“我想见一见你府中的那位姜侧妃，”伯恩侯一动不动地看着萧元景，问，“不知殿下是否清楚她的份？”

可无论他怎么费尽心思,也没能将人给找回来，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其实以萧元景一贯的情，是不会为了这事情再三刁难的，毕竟没什么实质的意义，倒不如个人情，他日还能索回。

他开始自欺欺人地想要将宁烟从自己的记忆中刨除,数年下来总算是有了些成效。就譬如当年他恨不得杀了自己那位夫人秦氏,可如今看在儿女的份上，竟也能容忍了。

疯之后，徐承光终于还是渐渐地回转过来，毕竟他是侯府独,上还担着许多责任。

第095章

心中虽这么想，但萧元景并没表来，而是不甚在意地笑了声：“南云如今已经是我的侧妃，什么都不缺，侯爷又能弥补什么？晚了。”

南云的现，摧枯拉朽似的毁掉了徐承光的自欺欺人，被着意压抑了多年的懊悔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让他避无可避。

若不是有实打实的军功在,必定是不能善了的。

其中装着的也是南云惯用的几味香料，萧元景很喜这个味。

毕竟从世俗来看，南云的存在对伯恩侯而言算不上光彩，若真是挑破了总归是于名声有碍的，说不准也会将当年那些旧事牵扯来。

这愧疚太过折磨人了，他自欺欺人想要遗忘，说来也可笑，没过几年，他竟然已经快要想不起来宁烟的模样。

萧元景注意到他话中“认祖归宗”四字，颇有些意外。

“侯爷既然都将话说到这地步，那我也不兜圈了，”萧元景抬看向他，眉尖一挑，“纵然事情真如你所说——南云是你失落外在的女儿，可这么些年过去了，您再找上门来，又是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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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我与宁烟的女儿，”伯恩侯又调了一遍，方才答，“这些年来我未曾尽到当父亲的责任，如今既然知她的存在，自然是要让她认祖归宗，补回这些年来亏欠她的。”

如今陡然听到，着实是惊诧不已。

徐承光浸朝堂多年，当然知这件事情牵一发动全，南云这个女儿认下之后必定会有许多随之而来麻烦——原本的计划打，太那里也不好代，但他还是来了。

若换了旁人，就算是再怎么愧疚，兴许也就是在银钱一上额外弥补些，图个自己心安就够了。

可一想到南云知晓此事后可能会有的反应，他就不轻易放过，非要伯恩侯亲承认不可。

他说这话时，声音中都能听些颤抖来，显然是极为在乎的。

甚至还放低了姿态，低声下气地求着萧元景。

“当年，我负了她的母亲……”

当年宁烟去后,徐承光便似是发疯一样,迁怒了许多人,甚至连上担着的职务都弃之不顾，想方设法地寻找宁烟的踪迹,还曾为此遭过皇上申饬。

直到如今他亲见着伯恩侯低，方才算是寻着些迹象。

萧元景并未亲历过二十年前的旧事，听人回禀时也觉得难以置信，毕竟他印象里的伯恩侯可不那样的事情来。

“当年她母亲失踪，我遍寻不着，百般折腾后得来的却是她的死讯，最后终于放弃，拿着她留下来的什立了个衣冠冢。”没等萧元景回答，伯恩侯就又自顾自地说，“修订族谱之时，记的是正妻之位。”

而南云的现，陡然将他拉扯回了当年旧事，后悔铺天盖地而来，让他不过气。

伯恩侯在官场这么些年，一听萧元景这语气，就知他分明是清楚此事，只不过是在着意刁难自己罢了。可这事上他的确不占理，也不敢真得罪了萧元景，只能放低了姿态，缓缓地说：“她是我失落在外的亲女儿……”

伯恩侯了门后，萧元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似笑非笑：“侯爷怎么来了？可真是稀客啊。”

伯恩侯这模样，看起来着实让人唏嘘，可萧元景却无动于衷。他站在南云的角度来看，只觉得前这人面目可憎罢了，谈何怜悯。

诸多情绞在一，让他魂不守舍，寝难安。

他从那个格忤逆的世，一日日成了众人中不半差错的伯恩侯。

午夜梦回之时,故人都不再梦,他原以为那些陈年旧事就此掩埋,再也不会有人提起,可却没想到会横生枝节。

，后又因着太的缘故，算是彻底不对付了。平素伯恩侯见着他，也就是依礼问候一声，绝不会多说半句，更别说像如今这般上门造访了。

他这几日来未曾有过片刻安眠，一合总是会想起二十年前的旧事。多年过去，许多事情他已经记不大清,再回想时也是支离破碎的——

这事徐知行并没说过，他遣去打探的人，更是无从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