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没学过什么细雅致东西。

人跟失了魂魄似的。

果然是看琴的来历了！

姜雪宁觉着自己浑都僵了，战战兢兢回：“先生不是说权当自己没学过，从开始，重新来过吗？”

谢危那沉沉的戒尺压在掌心里，修长的手指握得不由了那么两分，重看向她时，角都微微了一，目光也沉下来。

怎么看怎么像是爪！

便是上一世她也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那颜明媚的少女今日穿了一袭雪青的弹墨裙，形纤细，立在廊下旁，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一面哭还一面泪，真叫人看得又好气又好笑。

姜雪宁也不知是哪个地方被戳着了，前世今生所有的愁苦都一脑儿冒了来，底一，那泪珠便啪嗒啪嗒往下掉。

姜雪宁是越弹越觉得自己的音和旁人不一样，心也就越虚，偶然间一抬，谢危已经站在她面前了。

当中有一些世家小早就学过，自然一遍就会。

只是当年回京路上遇袭，摔得满是泥，似乎也没见她哭过……

他转向殿外一看，顿时一僵。

谢危眉顿时就皱了起来。

落指更不知轻重，轻的时候像是棉，重的时候活像是能把琴弦抠断！

对琴更没什么兴趣。

如今便是她不上琴啊。

“……”

谢危说的原是“你先去”，只打算先同其他人讲上几句代她们练习，便来单拎她说话。可谁料代的话才说了没一半，就听见外传来隐约的哽咽之声。

谢危忍了没发作，再看一她手底下压着的琴，只：“你且坐着，别糟蹋这琴了。”

姜雪宁哽咽声顿时一停。

然而那手指落到琴上，却浑无章法。

谢危同她说这两句话虽是压低了声音，可奉宸殿就这么大地方，旁人焉能听不见？

姜雪宁心提到嗓儿，鼓起勇气：“要不我换一张劣琴？”

别的女儿家年纪小时都学了女红，唯独她在那年纪，还在乡野之间撒开脚丫跑，河里摸鱼有她，上树捉蝉有她，拴着别人家的鸭去遛弯儿也有她……

众人微妙而异样的光都落到了她的上。

原本是三分的委屈，想着想着就成了十分。

姜雪宁还不知自己已被谢危盯上，只是觉得一双手不听使唤。上胭脂粉的时候，稳稳当当，一落到琴弦上就失了准，摸不着轻重。

于是期期艾艾：“谢、谢先生……”

想来其实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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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姜雪宁又是何人？

姜雪宁于是觉得脖后面冒寒气。

人坐在那张琴后，看姿态倒是副抚琴的姿态，尤其她有一张远胜旁人的脸，艳明媚，加之十指纤纤，往琴弦上一搭便是赏心悦目。

这一双手，这一颗心，要她学琴，可不要了她小命？

姜雪宁昨夜就没有睡好，忧心着勇毅侯府的事，今早跟着谢危学琴更是绷了神经，唯恐惹他生气，此刻站在廊下，真是越想越生气。

一时周遭练琴的声音都小了些。

没料着，半不去想自己如何能得上琴，反要换一张劣琴来自己！

还当她是乖觉了。

可泪却是越越多，本不听她使唤。

她觉着自己哭其实本跟谢危没什么关系，只是由着这么一

姜雪宁愣住了。

坐得那般架势，却弹成这鬼样！

好听归好听，但也就是如此了。

他听了有四五声之后，终是有些不能忍，向着那琴音的来看去。

姜雪宁心底顿时哀哀叫了一声，暗自己早该想到的：姓谢的好琴成癖，燕临说寻张好琴去上学必能讨得他喜，却不知好琴并非人人能弹，若是人不上琴只怕非但不能讨好了谢危，反惹他嫌恶。

哪里听得什么丑寅卯来？

她手一抖，差没把琴弦挑断。

总是有那么一，或是急了，或是慢了，有时短促，有时长颤，中间或许还夹杂着手指不小心碰到另琴弦时的杂音。

凭什么待她如此严苛？

谢危瞧着她，觉着有些遭罪，抬手轻轻一压自己的眉心，不由把声音放了几分，：“别哭了，来吧。”

谢危居临下地看着她，问：“没学过？”

纵然是腹内有一万句困惑一万句不甘，可对着谢危竟是一句也说不来，一时眶都红了，直到起了从殿内走去站在外廊边上，她也没想明白自己到底是什么地方又开罪了他，竟要被他罚来站着，丢尽颜面。

谢危端看那几琴弦在她手指底下颤动、，只觉一气在心堵住，都跟着了起来。

原本一琴音混在这众多并不整齐的断续声音中，并不明显。可他学琴多年，造诣颇，早练了一副好耳朵，听这一琴音只觉如钝剑斩玉，锈刀割锦缎。

他冷了脸，只执了那戒尺，往殿门外一指，：“你先去。”

她顺着谢危所指的方向看去，脑袋里是轰的一声，完全一片空白。

然而……

没了上一世的尤芳就罢了，为了勇毅侯府的事情用周寅之也罢了，重生回来还要被个谢危提溜在底下，可这一世她又没什么真正的坏事。

谢危见她乖乖不碰那琴了，脑袋里刚才绷起来的那弦总算松下去两分，刚要转走开，听见她声音，不由一停。

奉宸殿内于是响起了简单断续的琴音。

谢危又了。

—

她举袖了想忍。

突兀难听，刺耳至极！

谢危从右手八法教起，准备循序渐，由易而难，所以先讲的是抹、挑、勾、剔，由他先给众人示范过了一遍，再叫她们有样学样跟着来。

难怪方才夸她一句她要心虚了。

姜雪宁听谢危叫她“且坐”，便不敢再伸手碰那琴了，又琢磨既是自己不上琴，那换一张自己得上的，也就不算糟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