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沈白梧从殿内走来，赵王亲自搀着他，圈发红。十几个人簇拥之下，他不肯假手他人，就这么一路把沈白梧从王殿扶到门的车上，直到到了车前沈白梧说自己要走了，赵王拉着沈白梧的胳膊轻声叫了一句：“哥哥。”

“可从此之后，你真的失去他了。”

改革案写好之后沈白梧便像是除去了一件心事，整个人轻松起来，松得似乎随时能消失似的。离医生说过的一个月之期只剩不到一半了。

沈白梧在朦胧的黑暗里低低地笑着，他说：“为什么只要有你在，就觉得世事安稳，苦乐悲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雪化

姬玉披着一皎洁月光，褪去了那层笑意完的面，看起来冷静又孤独。我终于问了那个我一直想问的问题。

姬玉轻轻“嗯”了一声，表情说不上来悲伤还是开心，有浅浅的一层寂寞。

“哥哥，我……孤不会辜负你的心血的。”赵王说这句话之后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又像是不知要说什么。

沈意，他的名。沈意沈意，他这一生里有多少意难平。

‘这个人就算历尽千劫百难被燃烧化为灰烬，也会有不死的倔和骄傲’这就是姬玉啊。

鲤鱼们闹地在黑暗的底争夺着，发咕咚咕咚的声，他看着我浅淡地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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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说想娶我。沈意，这辈我都不会忘记你，你会长长久久地活在我的心里。”

他开始总是叫姬玉来和他下棋，姬玉也不推阻，每请必来。

我便走到他床，弯下腰去抱住他的肩膀，轻轻地拍两下。

那是姬玉，他正坐在池塘边沿神，一条屈起踩在池的石质边沿上，另一条则放在下面。他手里好像拿着什么，时不时往池塘里一洒，便听见鲤鱼涌动的声。

他们这一局棋没能下完，因为沈白梧中途开始咳嗽继而吐血

姬玉一边下一边说：“这么多年来还是一次听你夸我。”

“你为什么要我回到你边？”

“若我能活得长久，我肯定会娶你。便是姬玉再怎么生气，我也不会把你让给他。”沈白梧的声音带笑，像是开玩笑。

他好像说——我很喜你。

“九九，我们来日方长。”

姬玉和沈白梧的棋局简直是彩至极，一个棋风犀利一个棋风稳健我看着便觉得他们二人教我下棋都十分屈才。他们总是互有输赢的，而我与姬玉下棋还是没有赢过。

沈白梧的改革案终于写好了，写好的当天他带着那册卷轴见了赵王。他们说了很久的话，我站在门外从日中等到夕西下，从最初的争吵声听到最后赵王压抑不住的呜咽声。

沈白梧缓慢地眨了眨睛，苦笑着说：“我本以为，我不同于世人。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我惶惶不可终日，为这般忘恩负义的可恨举动开脱。我想当时万分危急就算我拉他翻墙也来不及，又想试毒那么痛苦我害怕逃走或许也正常，甚至想过我是赵国世活下来比姬玉更有价值。想来想去我幡然醒悟，龌龊便是龌龊，为此开脱只会越发卑劣。”

我便轻声回应——我知。

沈白梧安静地看着他，赵王也望着沈白梧，睛渐渐越来越红。他终于放开沈白梧，转过去，摆摆手：“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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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肯吃晚饭。我便让他好好躺下去，给他盖上被掖好被角，碰碰他的额确定他现在没有发烧。他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我便回答：“我又不是姬玉，既没有资格憎恨你也没有资格原谅你。只是世人大多自私，换了我或许也会这样。”

月上中天，沈白梧早已疲惫地睡去。整个成光君府万籁俱寂，只有夏蝉此起彼伏地聒噪着。月光皎洁地洒在房间的地砖上，我睡不着索披着衣服起来，借着月光去园转两圈。

“你其实不必把话说的那么绝。”

刚刚踏园的时候我便察觉到火光，来自于一盏放在池塘边沿的灯，烛火跃着映着一旁主人的脸。

姬玉轻轻一笑，又洒了一把东西池塘，伴着声他慢慢说：“你终于想起来问这个问题了。我思来想去，觉得我再也不会遇见像你这样的人。姜酒卿，这世上只有一个你，你是独一无二，所以我反悔了。”

我们的距离不远不近，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我说：“顾零走了。”

“那不是很好么？”

我很早就知这世间的所有都是短暂相会，拥有的时候不要太过迷恋，失去也就不至于伤动骨。我不像他这样曾经有情厚的亲人，我也不曾像他这样有刻骨铭心的仇人。

我们是同一人，又是完全不同的人。

但我知，他从不开玩笑。

听到这个称呼沈白梧似乎想起了什么，他扶住赵王的胳膊，笑着说：“陛下，您长大了。”

老白一念之差成一世心，而顾零始终难以两全。

我只是默默听着不说话，走到桌边去掐灭了烛台的灯火。室内一下就黑了下来，只剩一地清冷月光。我轻声对沈白梧说：“好好睡一觉吧，不要想这些事情了。”

沈白梧也抱住我的肩膀，他凄然地笑了一声。我听到极其细微的如同耳语的声音，模糊不清难以分辨。

“可是这么多年了，我一直都没有等到，快到死了也不能好好面对他。偶尔我会想这是不是就是他的报复？但这太轻了，不是他的作派。”

他从被里伸胳膊来压在被上，双手叠放于小腹，白丝质的里衣在烛火下莹莹反光。他轻声说：“我见识过姬玉对燕世有多狠，我这一辈都在等他来报复我。或许只有他尽情报复过我之后，我才能在他面前抬起来。”

见我来了，他便转看向我。

“臣告退。”沈白梧行礼然后上了车，我也跟着上了车，临行前回一，便看见赵王在众人簇拥中的孤绝背影。

——我也知，你喜的……是姬玉。

“这样最好。”

下了两天棋后，沈白梧不禁叹：“这些年你棋力长了太多。”

姬玉沉默了片刻突然轻笑起来，他反问我说：“你不也失去了姜期期，在这世上再没有一个在乎的人，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他对沈白梧的态度不冷不，比起之前借住的那些友人少了几分虚伪的络，但也并不冷淡。这态度让人捉摸不透，怪不得这么多年来沈白梧也一直没能明白姬玉到底想要什么。

修罗场啊修罗场

静默片刻之后，耳边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刚的清晰了一些，能听沈白梧温柔和无奈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