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褚瞧着她，眸晦暗，有些烦躁地从咙里嗯了一声以应答。

月如织，温柔地向地面撒下一层霜白薄纱，元置无边黑暗中，循着那青竹味方向侧首，声音绵绵，随着风飘严褚耳里。

良久，他蹙眉，握拳置于侧重重地咳了几声，再开时，声音已转变得低沉沙哑，问:“为何？”

主撩拨到这等份上，皇上本就对她用情至，这会要怎样才克制得了？

诸人散却，严褚钳着她肩膀的力越来越大，直到元从间颤颤地吐一声疼来，他才猛的将人松开，大步行到南边的小窗前，平抚着内心的千万层涟漪。

其实他很想抱抱她，他们已经许久没有心平气和地说过话了，现在她不再排斥他的靠近，他一伸手，便可以将人揽怀里。

月映照下，男人的影被拖拽得很长，他心底冷冷嗤笑一声，想，难他得到的教训还不够惨痛吗？

严褚猛地合，搭在窗框边骨节分明的手指用力到泛青红之，他恨得咬牙切齿，齿间都漫腥咸味，险些失态。

一阵夜风拂面而过，元从他指尖的温度里回了神，迷迷瞪瞪涨红了一张小脸，极实诚地:“我不喜那些。”

其实大和尚存时，鹿元的日百般凄苦，百般无奈，甚至一再被随帝到了死路了，没人尊她为公主，冬没有裘衣，夏没有纳凉冰，相比之下，她在琼玉楼过的，简直是神仙般的日。

她睫轻颤，不知想起了什么，又接着絮絮保证:“我会很安生，不到走动，不会影响到你批折的。”

许是两宿未曾歇息，他睡得比平时沉一些，就连梦，也变得格外难捱起来。

他真的，会忍不住。

“我只是想时时与你待在一块儿。”

明明是她，本不知自己此刻在说些、些什么，以后也压不会认账，此刻一瘪嘴，一耸肩，便得像是他如何欺负了她一样。

既然从前厌恶，之后也会厌恶，现在就别让他尝到一丝半的甜。

可人从来都是贪心的，严褚更是从来不满足于此，他想要的东西，现在的鹿元不了主给不了他，恢复记忆后的鹿元一辈都不可能理睬他。

元却压不知他态度变化的源，只想着他先前还同她说没生气，转就这幅冷漠的样，又听他说起自己受伤之前。

他堂堂一国之君，军中战神，竟也沦落到为哄女人心安而睡外间小床的地步了。

他算是知，为何自个会那样荒诞的梦了。

可她是鹿元，骨里藏着不输严褚的清傲，光凭这一，她与严褚之间，本就不可能有什么好的结局。

她其实，从生到现在，没真正过过一天舒心日，诚如清茶所说那般，她可以有更好的选择，彻底依附严褚，改换面，余生以另一份活着。

留下伺候的都是些极有力见的人，元这话一经说，甭提在他们心底翻起了怎样的翻天浪，总归是有自主意识地退了去。

梦中，芙蓉帐里，女人纱衣浅褪，玉兰香弥散，低眸羞一笑，朝他勾了勾小指，他便不受控制地朝前，为她眉宇间的千风情，连命给她都心甘情愿。

严褚最后还是命人将这两日堆压的奏折搬了建章内殿。屏风之外，灯火通明，男人蹙眉，执笔在纸上游走，跟往常相比，格外不同的便是，他每凝神批阅一会，便要抬眸朝左侧望一，见那张罗汉小榻上的人安安静静地歪着，没有到走动，这才略略放心一些。

这回元十分听话，她放下咬了一半的桂酥，由清茶和桃夏扶着更衣卸饰，最后床幔幽幽下，她便十分安心地闭上了。

严褚视线落在她嫣嫣的/上，神难辨，对此番保证未置一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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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声音温和，听不丝毫的愠怒与恼意，元松了一气，明知不该，还是带着希冀得寸尺地问:“你理政务时，我可以跟着一同去吗？”

严褚躺在外间的罗汉雕榻上，合衣坐起，气得直发笑。

“那……那我不跟着去就是了，你别生我的气。”

他算是明白了，只要有她在，他就别想安心办事。

因为那案桌上堆着的如山奏折，是本该属于大和的锦绣山河。

等到了上早朝的，严褚便睁开了，这一睁，便觉不对来。

他伸手将她鬓边碎发挽到白净的耳后，动作极尽缱/绻温情，他眯了眯，像是透过现下的她，看到了第一次相见时，那雪中纯净又柔婉的女孩儿。严褚冷峻的眉温和下来，他扯着嘴角笑了声，:“你从前……最不喜看那些繁琐的东西。”

清茶是最后转的，她瞧着里那对璧人，唯有苦笑的份儿。

这世上，怎会有这样一个专克他的鹿元？

严褚面上神情丝毫不受影响，伸手抚了抚她柔顺的长发，并未将她这番孩气的话放在心上，她此刻的模样，可不就是个稚气未脱的孩童吗？

其实在元边伺候的，比在他边伺候的人还要多，她说一声饿，各样致的小心便如一般的摆到了小几上，压就不需他来心。

最要命的是，他自己就是最看不得她受委屈的那个。

“你不该跟朕说这个。”严褚膛急促地起伏几下，伸手摸了摸自己上下动结，发觉自己的咙已涩得不像话，又:“你没受伤之前，从不会跟朕说这样的话。”

只是不知，待主后脑的淤血散去，这两位又得闹到个什么样的田地。

“没有。”

摇曳的灯烛光蓦地有些刺，严褚负手而立，温淡开:“折腾了一日，时辰也不早了，快些睡吧。”

……之前也都如梦中那般，作践他心意的吗？

她恨严褚，因他三番五次迫她，折辱她。他后的妃嫔恨不得生吃了她的骨，大和的旧臣骂她忘本忘姓，不拥有那一皇室血脉，苏太后戳着她的脊梁骨骂她是以事主的下胚，是天生的狐狸，连带着程双也不放过，前朝余孽这般诛心的字句张就来。

有什么好生气的？

在他的侧，元小小的蜷缩成一团，面对着他侧躺，一只胳膊搭在他的腰际，大片雪白若凝脂的肌肤，严褚很快回过神来，下意识就替她盖好了被，而后反应过来，伸手抚了抚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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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不过小半个时辰，严褚便了额心，颇有些疲惫地搁了手里的笔。

糕香甜，元手里捻了块桂杏酥，才放到边咬了一，那双琉璃般的眸里便陡然泛光亮，她欣喜抬眸，地笑:“你批完奏折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