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到时刚好上完菜，孟璟看着这一桌佳肴，忽地失了神，却不是为着这些菜品，而是呈菜的餐。她将之前清一的定蓝瓷全数换成了甜白釉，纯素却又甜，盘碗之上暗刻亭亭净植的缠枝莲，只得在他这个位置，逆光看去，才能辨得清

“楚怀婵。”他很认真地唤她。

孟璟却不并想承她这份情，毕竟他本意也不是为他那迂腐的老丈人说话，转而：“你爹没教过你，就算为人当变，但半途而废，实乃大罪？”

她抬看他，眸里那丝疑虑缓缓消散开去，变成一丝一见底的清澈与净，她轻轻眨了下，再自然不过地冲他笑了笑：“谢谢啊。”

她这话没加称呼，也不算客，说完不自觉地冲他莞尔一笑，又觉赧然，赶重新执起笔，低下去看她那几个字。

她有些丧气地放下笔，无意识地抿了下，懊恼地：“算了，反正你们都觉得他不是好人，更无半分气节，变节的本事倒是不差，能编的那。”

“啊，你说什么？”楚怀婵一脸无辜。

她心里某个地方就这么被轻轻戳了一下，抬眸注视着他，却还是下意识地言维护生父：“你们总说我爹迂腐，其实也不是的。文人重礼节更重气节，但外人总不知，其实他也曾亲手给娘亲画过眉贴过钿，也曾说过，为官当变。”

“啊？”

“贰臣是事两朝，而不是奉二君。”他嗤笑了声，“照你这说法，史书上那些三朝元老都该开棺鞭尸祸及后人了。”

她耷拉着脑袋，垂丧气地嘟囔了几句无关痛的话，试图摆脱颓丧情绪。孟璟端详了她好一会儿，终是起了丝恻隐之心，但到底没安过人，于是讥讽了句：“你读了这么多年的书都还给先生了？”

孟璟被她这假模假样的派给逗乐，没忍住轻笑了声，耐着指了她几句。

里了。”

“啊？”楚怀婵一抬，那个“从”字便七倒八歪，她赶低下去重新补救，也就没来得及答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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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到这儿来的时候，别穿这玩意儿。”

她静了一瞬，明白过来他这话虽然难听，但却是在拐着弯儿地宽她，轻轻张了下，到底没能说什么来，只好微微福了下以示谢意。

“我跟你说话呢。”

他说完拂袖而去，楚怀婵讷讷地低看了自个儿上这衣裳，觉得也还好啊，没哪儿不得的啊，只好一脸莫名其妙地冲他背影“哦”了声。

她将屉里他刚收起来的那张字拿来，照着练了一上午，午间东过来请她去用膳，她还恋恋不舍，只好在心里自我安了几句，练字这事也不是一时半会儿急得来的，这才放下笔往饭厅去。

其实她这人当真还算是个书香里走来的仕女，一沾上文房四宝，与方才那般使起小胡搅蛮缠时给人的觉完全不同，散发的气息更是一安安分分的能够沉淀下来历久弥香的甘醇。

他静静地看了会儿她练字，目光从她耳边的宝葫芦环耳坠一直下移到半袖褂下的金钏儿，忽然开了：“以后别穿这衣服。”

“人是为自己活的。”他顿了会儿，目光落在她的缠臂金钏儿上，被微微晃了，好一会儿才凝住心神，接，“你爹那老迂腐的东西，该扔便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