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北看着这位昔日李师爷大步离去，心中不禁又喜，又敬佩。汪孚林如今看似风光，可实际却是走在一危险的独木桥上，李师爷这么绝聪明的人，又怎会不知？可即便如此，对方却不等汪孚林开，就主动提作为同盟共退，这等襟气度和决断，还真不愧是当年那位李师爷，叶小胖和金宝秋枫一直都敬重的老师！

吏文选司、兵武选司、礼仪制司，并称为六三大司，一个掌握文官铨选，一个掌握武将任用，一个掌握藩王宗亲的命脉，因此三位郎中并称为三大郎，而这三大司的员外郎作为郎中的有力候补，素来也是门中的门。之前文选司郎中落到了油盐不的臧惟一上，这就已经让很多人大吃一惊，而此番又一个空缺的员外郎却竟然被之前名不见经传的李尧卿轻轻伸手摘得，这顿时让很多虎视眈眈的官员大为意外。

“那是自然。”李尧卿重重了，毫不拖泥带地说，“我初为京官，有事当然不会自己扛着，少不得要来请教汪贤弟。当年同舟共济，现如今八年之后，又要同舟共济了。”

“爹和相公也一直都说，那半年从李大人上学到了很多东西。”小北眉开笑，随即方才想起了自己要说的话，“朝中如今看似平稳，其实还有很多七八糟的事，你初来乍到，千万小心些。”

“叨扰一夜，多谢弟妹派人照料。想来汪贤弟应该对你提过，我这次到京师，除却上任，还有成婚。吏文选司事务繁杂，接到手，只怕我很难空来，家父家母上京也没那么快，可否请弟妹帮我在附近赁一座小三的屋宅？不用太大，毕竟我在京师能呆多久，却还是一件很难说的事。”

“别说在都察院坐上一天，坐车也本来就会起褶皱，这么多嘛？”

当他从到脚都焕然一新时，他突然伸手抱起妻，冷不丁原地打了个旋儿。

“啊！”小北着实被吓了一，等脚踏实地之后，她方才使劲捶了一下汪孚林，“才穿好衣服，起了褶皱怎么办！”

这么多年来，汪孚林常常在外飘，又不大喜带着丫，所以洗漱穿衣，自己动手的时候居多，所以在家时也常常如此。如今妻愿意在自己宿醉之后亲自服侍自己，他当然不会反对，当下便舒舒服服坐着享受了一番。和那些落地便是养尊优的千金，从来不曾过这些事情的女人不同，小北也许女红平平，厨艺凑合，但在这事情上，曾经当过丫的她却得心应手，只是他很少让她这些而已。

“总算是醒了，你要是再不醒，我就打算让人送信去都察院请假了。”

想当初在歙县衙门，两人也是抬不见低见，因此相见之际，他笑着打量了对方一，这才拱了拱手。

“天哪！”小北直接了一气。晚婚不奇怪，霍去病当年说过，匈未灭，何以家为，如今这年，也有很多雄心的年轻人会说功名未立，何以家为，可李师爷少年及第，殿试二甲，早早放去任县令，可居然拖到现在才婚，这真是确实太少见了。等到汪孚林解释了这桩婚事拖到现在的缘由，她方才忍不住扑哧一笑，“他这情形，和你当初娶我的时候像的。”

可李尧卿却回转来，脸上笑的，哪有半愠怒：“真是怀念，已经好久没人这么叫我了。给东翁当师爷的那大半年，我一直觉得刻骨铭心。”

“你们两个全都烂醉如泥了，抬都抬不动，怎么可能送他回去？他带了个小书童过来，我那会儿差了汪吉把人送回去，也给李家人送个信。”小北再次拿起刚拧的巾过来，熟练地给汪孚林了脸，等到人下床，趿拉了鞋跌跌撞撞要去拿衣服，她就嗔，“急什么急？我掐准了时辰叫你的，还有富余呢。回坐车去都察院，不要骑了，还能在车上眯瞪一会。别动，我给你穿衣服梳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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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尧卿是谁？

小北既然答应了汪孚林，对于这请求自然不会有什么二话。两边谈了几句，八年时光造成的隔阂，仿佛就这么轻轻巧巧被抹平了，当李尧卿告辞离开的时候，她突然声叫：“李师爷！”

饶是小北跟着汪孚林，什么大起大落的事情都经历过，此时此刻还是瞠目结，好一会儿才结结地问：“李师爷……他这是续弦？”

他顿了一顿，语气中带着几分追忆和惘然：“初上任有些笨拙，却为人至诚，礼贤下士的叶东翁；刚刚学，满麻烦，却和叶东翁彼此扶助，破了重重险阻的汪贤弟；资质不怎么样，常常想着逃学，到最后却因为同窗而渐渐改了的叶明兆；贫寒资质上佳，又肯用心苦读的金宝和秋枫；还有兰心蕙质的叶小，和叶小形影不离的你……哦，还有手大方，事快的苏夫人。就是三班六房那些小吏差役，我到现在都还能一个个叫名字来。”

汪孚林一大早去了都察院，却没人去惊动李尧卿的好眠，因此大醉一场的他直到日上三竿方才醒来。他却没当自己是外人，自嘲了一句七年不曾睡到自然醒，梳洗更衣用过早饭之后，却是大大方方来见小北。

话一，她就发现了自己的误，不由赧然：“真是当年叫顺了，竟是改不过来。”

隆庆五年的二甲士，历任山令、历城令。这样平淡无奇的履历有什么

“我娶你可比他娶那位殷小容易多了。”汪孚林喜的就是妻这毫不掩饰的明快，等小北吩咐外送早饭上来，顺带去看看李尧卿那边如何时，他又笑，“从前我觉得京师那些亲长去世的去世，致仕的致仕，调离的调离，难免有些伤，可现在想想，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胜旧人。老的退下去，何尝不是年轻一代的机会？李兄这一来，又直接吏，端的是一番新景象。”

边挽着袖正在拧另外一条巾的，正是小北。

“婚。”汪孚林知小北惊讶的是什么，因此给了脆利落的两个字回答。

“虽说旧友在京师重新聚，实在是一件很兴的事，可要是因为这件事请假，那回指不定被人怎么说。”汪孚林支撑着坐起，随即了还有些胀痛的太，这才苦笑，“多少年没这样死命喝过酒了，真是到最后怎么睡过去的都不知。李兄人呢？昨晚上没让他回去吧？”

汪孚林微微一笑，随即揽着妻低声说：“李师爷……咳，真是叫习惯改不了，李兄此次京升任文选司员外郎后，上就要成婚，准备娶的是前阁老殷士儋的女儿，他的父母虽说要来京师，但人生地不熟，而殷家送嫁的应该是殷小的兄长，办上，你得帮帮忙，不妨请上许大小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