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不难承认。

易桢不知该说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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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了那么多。其实是有私心的。他大可以两句话就说完一切，但是他想多说一。

他对她所有的一切都知得清楚，甚至知她在躲着轩辕昂，还知她厌恶轩辕昂。

她忽然觉得恐怖，语速很快地问：“可是你，解开这蛊毒之后，你不就回到濒死状态了吗？”

且这件事并不是你的错。”而且这么复杂的可能，据奥卡姆剃刀定律，必定是错的。

姬金吾说：“阿桢。你可以不喜我，但是你不要可怜我。我不可怜。”

易桢：“你觉得传输生机给你的那个人是杜常清？”

姬金吾忽然想起什么，拿一个浅的扁方盒递给她，说：“之前几次，你都差被……不想看见的人发现，易容术到底不好长久维持，我便给你寻了这个来。你好好收着……不要拒绝，姑娘家一个人在外面也不容易，明日是我的生辰，就当我的心愿提前用了。”

可是真实又和当初设想的不一样，他只是很平淡地把这些说了来。

易桢：“……”

她想了又想，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你……祝你这次能找到解药，你中的蛊毒肯定不是这个。”

易桢反复想着，不可以喜他，会被骗的。不可以喜他，会被骗的。

来的是个劲装男人，他朝着姬金吾行了个礼，应该是带来了什么重要讯息。

他终于能光明正大地和她对视了：“前几天，我听你说喜过的时候，我想我肯定能找到给我下蛊的人，她说不定有办法，让我不再痛了，还能让我活下来。”

因为到底是许多年前的事情了。

“直接说吧。”姬金吾说。

那时她剪了一束发给他，因为他要远门。好像每一对夫妻那样。丈夫门前要带走一束妻的发。

“来吧。”姬金吾说。他示意易桢把那个小盒收起来。

他后来又梦到过能和易桢两情相悦，然后他就把这些年的事情讲给她听。她那时必定是很喜他的，她就会心疼他，可能会吻他的疤。他也许可以哭，她也不嫌弃他。

姬金吾低声说：“我怕大家知这件事，我的父亲可能也会知。他知之后，就会杀了我。他一向最看重常清的修为，希望他能够得飞升。如果他可能有一分天资在我上，我父亲一定不会犹豫的。”

易桢依旧皱着眉：“这只是一个连证据都没有的猜想，本不可信，说不定是谁故意离间你们。”

多说一，她待在他面前的时间就越长一些。她看向他的时间也多一些。

姬金吾说：“我知。但是只要有一丝可能，我父亲都会杀了我的。他不在乎其他人怎么想怎么看，他只看重常清的修为。”

这一瞬间，她心里转过一个可怕的念。

过去每次，她要因为他的温柔贴动心的时候，她都这么想。

大家会说，你看那个姑娘嫁的郎君，他以前是多么的浪，他还用了数十年去找另一个人。大家不会羡慕他的心上人的。

姬金吾说：“可能是。他在那一年取得了很大的益，此后修行也是越来越好。”

十七岁那个天资过人、谦谦君一样的少年早就在日复一日的疼痛中消磨掉了，在那个剧痛骤然现的夏日消失掉了。

易桢接过来，打开一看，发现是几个小小的阵法卷轴，下面写了不同卷轴的用途，看字迹是他亲手写的。

她话接得太急了，密切关注着他似的，又是害怕又是怜惜，两情织在一起，被他用温柔的神看着，忍不住想要发抖。

姬金吾说：“对，我可能会死的。”

易桢几乎是立刻接话：“我没有可怜你。”

他这么多年，不碰到什么样的事情，都从来没有哭过。

还有就是，她这么不相信他。他忽然想到，好像嫁给他，并不会让大家羡慕她。

她很好。没有他现在她的人生中，她会更好。

像是还在万方船上，在无边的大海里漂泊，每天他都会温柔地对她说，你都嫁给我了，这就是你的家，不要害怕。你喜什么东西我都给你，昨天睡的好不好？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东西？

易桢：“啊？”

之前在给她准备这个礼，所以才在翻阅云异的典籍吗？

易桢只觉得难受。可是他好像并不太难受的样，像以往一样地微微笑着，温柔地看着她。

劲装男人听他这么说，果然毫不顾忌坐在一边的易桢，说：“回禀郎君，宣王擅自下了圣旨，要将延庆公主葬昭王墓。他说父亲生前为自己最的女儿留下了墓室，没理由不让延庆公主下葬。现在北镇司已经把陵墓地图拿来了。”

姬金吾笑了。

易桢几乎是瞬间想往后靠，拉开同他的距离，然后她才惊醒，发现自己和他已经坐得很远了。

易桢朝他“谢谢你”的型。

姬金吾很想把她抱在怀里摸一摸发，就像他在博白山要离开她的时候。

“郎君。”忽然有人敲门，低声唤。

可是他一直在痛苦中挣扎，一步一步，好像每一步都选择了所能选的最好选项，可是还是彻底偏离了最初的初心。

可惜并不是真的夫妻。

“余侍郎还没醒

易桢飞快地说：“你不会死的。你不会死的。你会找到解药，然后好好活下来的。”

只有这么想，她才能理智又清醒，一路远远地逃开去。

姬金吾年少时也梦想过，以后娶自己喜的人，一生都只对她好，他们会组成一个完整的家，他会是个翩翩君，大家都会羡慕他的妻。他要成为一个合格的丈夫和父亲。

南岭的同生共死蛊，最开始是一对双胞胎妹研究来的。她们在敌对的族，隔了很远，为了证明自己值得信任，派了蛊虫飞越茫茫密林，和对方一起下了同生共死蛊。

“我不知。这些年我已经尝试过许多办法了。都没用。”姬金吾说：“但是我当时觉得，你那么好，都还是喜我了，我应该可以好好地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