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越季一下将手缩回背后。

一直握着他手没离开，那灶上的火朝天难是田螺姑娘所为？

“是豹的豹，鸢鸟的鸢。此人一刺青，有如豹，得此诨名，是十二神鹰之一。由他率领着中原杀手‘北斗星’，在此伏击。”

“你是怎么伤的？”

“呀——”她吐吐尖一耸肩，“馅了。”

“谁主使？”见他未答，她心一动，“祝斗南？”

他一次比一次答得慢，这一次，彻底没有说话。

“……是。”

也不知这碗黑乎乎的东西能不能喝死人……

“一、一都不在意？”

“不。”

……

这样伎俩对付六岁以上的孩童都显太蠢，何况是对大人。可大凡觉得什么蠢，是因为司空见惯、不胜其烦。有的人，却没机会去见，也没机会去烦。他们从小颠沛离，没有生小病的福气。然后不知不觉的从某一天开始，所有人理所应当地觉得你就该，就该血不泪、饮鸩不皱眉。

果然。越季以一个过来人的心境轻而易举地推测，又是一个窥测到某不可告人秘密而招致的横祸。可既然是祝斗南，他派的杀手，又怎么会不赶杀绝？

“无碍……”他气息不继，顿了一下，“只要……过了……今日……”

这一问是多么多余，又有谁会真的一都不在意？

想到四哥，不由得便想到为什么从小他便看自己不顺，越季心情一落，小心地问：

猎，就该是樵夫。越季叫了半天们，没人应。

这更蠢的举动蠢得她自己都一阵发麻。可是还能怎么办呐？他们之间隔着十年的大河，她能抛的，只有这条脆弱不堪的陈年旧缆，拖住渐行渐远的彼此，小心翼翼。

“被亲人所伤？”

香扑鼻，静下来听，还有突突突砂锅盖动的轻响。

北极星到自己冷的手一下被包裹了温，只觉大为不妥，下一刻，却又陷了昏沉，好像回到儿时，偌大的山林里只有他一个人，寂寞到捉起一只路过的小松鼠。小动们似乎从来都不会惧怕他。乎乎的小肚蹭过手心手背。这浑扎扎、又警惕又狡黠的小东西，一旦向你坦最柔的地方，那，一直酥到心里……

竟昏睡了这么久。

“你，小时候，有没有受过严重的伤？”

待到他重新睁开，手先一动，好像在寻找什么，直到觉那温如旧，心才踏实了，立即又一凛，怎么可以！忙得手，却被攥住了。

似是犹豫了下，北极星了。

“截杀。”

她也不再追问。

“怎么不喝啊？”

“快别说话了，你赶歇着吧！”

“有我在呢……”想了想，她又轻声补上一句，伸手。

“你的功夫不是很么？什么人把你伤得这么重？”

越季从小喜睡觉的时候攥着东西，最小时是爷爷的手指，大一了换六哥的手。经常醒来的第一句就是：“松开过没有？”

手上意渐消，脸上寒意渐起，是从面上传来的。看她的神情，他相信，她的确没有动过面。

的确，北极星很，可是对着那把绿绿的糖，仍然抬起手。

“你觉着怎么样？要我送你回钟离王那里么？”

人生太苦，她把满把糖都推了过去，低声：“都给你。”

“有。”

越季暗舒了气，他动作随轻微，可她确认那是摇。

难怪，七八个人对一个人，才伤得这么重。不知为何，越季总觉得他的话中有一丝丝落寞，连忙顺推舟：“还是北斗星好对吧？吵也好打也好，总是闹闹的，就像我们七兄妹。”

北极星：“……”

一定是哪里了错，北极星想。可他不想究。黄昏中的烟火气将禁情割的孤魂召回了人间。血凡胎，会贪恋，会自欺。一个月中，只有这一天，他不能、也……不想不把自己当成个人。

不摘面怎么喝？你不走我怎么摘面？

“是。”

“一个鞑靼将领，报冤……”

越季笑得像在献宝：“我没偷懒哦，一直握着的。”

“是不是怕苦？”越季也不知从哪儿来一把糖，“要么？”

天已经开始黑了，该是戌时了。

越季半扶半拖地把北极星到床上，大概查了下，外衣没有破损，也就是并无外伤，嘴角有血迹，应该是受了内伤。她回想着找到他的地方，到都是血，绝不单只是一个人的，一定是对方也被他伤了。可附近并没有其他尸。从那你死我活的打法来看，若是对方尚有逃命之力，为什么又留下他的活……越季忙甩甩，想什么呢？她希望六哥死个彻底？

北极星看了一天：“什么时辰了？”

越季却忽然松开手：“药好了，我盛来给你喝。吃了药好吃饭——还是先吃饭后吃药来着？”

“北斗星？同北极星有什么差别？”

他暗暗运气，丹田中充沛激，蓄势。果然

北极星猛地撑坐而起。现在不是十五的戌时，而是十六的寅时？天不是要黑了，而是快亮了？

六哥总是一脸严肃地摇：“没有没有！”

越季赶凑过去，一张，忙又把那个‘六哥’给吞了回去。就算他当真是越孚，如果不想认她，不如就先这么糊涂着。

“你……怨恨她么？”

“好怪的名字。是有仇报仇，有冤枉报冤的‘报冤’，还是抱怨？”

其实想想怎么可能？其他不，茅房总是要去的。

最犯愁的是接下来该怎么办，他伤得不轻，自己又不知该如何理，应该尽快送他回城。可她不甘心，她不想把亲人送回到虎龙潭。他为什么一直在祝斗南边，一定是有苦衷。至于为什么不跟家人相认……她绕过‘对当年之事仍无法释怀’这个念，信，也一定是有苦衷。

床上的北极星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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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着的人量她太多，无知无觉的全副重量压下来，越来越沉。她本就不是什么拘泥之人，脆推了柴扉去。院中屋内都没有人，可屋很净，也整洁，不像是废弃的。大概是这一家人大半夜听到外面打斗得激烈，吓得逃去避难了吧。

“寅时六刻。”

这似乎不是一个正式的问题，非答不可，北极星没有说话。越季自己嘟囔了句：“四哥最讨厌了，不是天璇就是天玑，反正都是勺底……”

“可是你的伤……”

“想要的话，老规矩，我问、你答。一个问题一块糖。”

“北斗星，有七颗。北极星，只有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