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阿绮却未有回应，仍是静静坐着，只是单薄的双肩渐渐颤动起来。

却不料后来竟了那样的事。

她稍稍回首，眶泛红，冲袁朔了声“多谢”，径直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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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她先前已然知晓太后对她这个孤女并无太多真心,却仍是对这多年的养育之恩心怀激的。

他双拳渐渐握，垂眸望着前的孱弱女，想起方才袁朔的话，心底生一丝异样。

四目相对间，阿绮涩的双眸终于渐渐漫上一层雾。

寝房中，阿绮背对着屋门，坐在榻边，一动不动，看来形单影只。

阿绮只觉心神俱颤，空的心间渐渐涌痛与恨。

说罢，未再停留，转离去。

郗翰之冷冷望着，想起方才所闻袁朔对她说的话，乃至她当着他的面，红着眶望向袁朔的模样，心中怒意骤起。

那是养育了她十多年的太后啊，即便父亲临终前，仍满怀信赖地将她这个年纪尚小的独女托付的太后啊。

她抬眸望去，见郗翰之已至门外，满风尘，面有汗渍，正警惕地望向屋中，显然是匆匆赶来。

若教父亲知晓，他该多痛呀！

他沉着脸，邃双目中满是凛冽，大步内，行至她后，语带森寒，问：“方才袁朔同你都说了什么？”

，：“阿绮，你不过一无辜女，如此家国仇恨，本不该将你牵涉其中。”

对此，她从来信不疑。

饶是前方将士们再骁勇奋战，一腔血，也抵不过士族们如此颓靡荒唐。

只见她白皙小巧的面上已布满泪痕，红双目间，泪珠而落，一滴滴砸在他手背上。

他话音里满是傲然自信与风发意气，却也带着几分难掩的忐忑与渴求，仿佛生怕她一张，便又如从前一样的冷漠与抗拒。

郗翰之见她如此模样,不由循着她视线往桌案上的缣帛望去，待阅其中内容，又联想起她方才的话，一下便明白了事情原委，面也随之复杂沉起来。

他心中渐渐涌起意，仿佛是个重贴妻的郎君一般，握住她双肩，凝住她双眸，郑重：“无论如何，你是我妻，往后只我仍有一气在，定会保你一切无虞。”

郗翰之冷冷：“某今日因北边之事，稍有疏忽，竟劳袁使君亲自登门。只是吾妻之事，却不劳袁使君心。”

却听袁朔柔声将她唤住：“父辈的仇，总有一日我会报。往后你若有所求，且告知我，但凡我力所能及之事，定不推辞。”

“要替崔公报仇，尽他未了之心愿也好，要保你日后无虞也罢，这些我郗翰之都能到，你无需再去寻旁人。”

她气，起：“郎君已归来，袁使君若还有事，可与郎君商议。”

“父亲说过,若人人得掌权势，便觊觎天位，则天下永无宁日。他从未有过二心，却仍要被猜忌至此……”

她眨着朦胧泪，神恍惚，低声呓语：“他满腔忱，一颗赤之心，到临终前亦因大志未成而抱憾，却终是错付了……”

方才他甫回府中，便听仆从报，袁朔正与崔女在厅中。他匆匆赶来，却听袁朔那般温柔地对崔女许诺，登时教他心如锥刺。

况且，如今他亦算居位，见如此忠直义，心旷达，受众人景仰者，尚落如此下场，更有亡齿寒之悲。

她抬起盈着光的眸，朦胧地望去，似一阵清风，温柔拂过他心间。

人垂泪,犹如梨带雨，浇得郗翰之心火登时梗住。

她角长睫间犹缀泪珠，却静静望着他，乎他意料地轻轻了声“好”。

他心颤动，浑绷着，结上下动，嗓音暗哑：“他能到的，我也可以。”

崔恪峤于他，虽非至亲，却有培育提携之恩，当年之死，亦令他惋惜抱憾。

郗翰之望着他背影，并未阻止，只悄然握拳，独立厅中片刻，方往寝房中去。

于愧意也好，怜惜也罢，他只知晓，前的女郎，生来便该被人护在手心，不该为尘世中的惨痛真相所伤。

他至寿已有两日，仍未将来意说明，却丝毫不急，只敛衽起，：“今日夫人看来不适，郗使君定也已疲累，我便先离去。明日午后，我将启程回江陵，郗使君若详谈，可明日至驿站。”

郗翰之登时愣住，双目怔怔望着她，未料她不似往日一般冷相待，却是毫不犹豫地“好”。

阿绮脚步微顿，抬眸时，恰对上已然跨门而的郗翰之。

郗翰之一怔，想起方才她那双泛红的脆弱眸，心中怒意稍减，伸手握住她双肩，将她掰过面来。

说罢，起去。

不知为何，分明只少时见过数面，无甚情，他却不忍教她伤心难过。

“阿绮。”

往后的他，不数年，必将领着父亲一手创建的北府兵，北上夺回大片被胡虏侵占多年的疆土，为百万晋人一雪前耻，最后带着一耀目功绩，南下攻建康，让城中那对自私狭隘的母付代价。

他眸光冷然，暗戒备与猜忌，正沉沉凝着她。

她慌忙移开视线，方忍下满腔复杂情绪，便听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便有婢：“夫人，使君归来了。”

他略一思忖,便知她说的乃是已故的父亲,方才那袁朔定已将当年实情告知,遂勉力缓下脸,问：“你知了什么？”

阿绮迷蒙的目光渐渐清明。

他抿：“你若要替大司报仇，不必寻袁朔。”

厅中一时只余郗翰之与袁朔二人。

他年少时，记得曾听父亲说过，因崔、袁两家好，待他成年后，便会娶崔家女郎为妻。

如今的世，正需自上至下，一改风气。

如今才知,她少年丧父,本便是太后一手造成的。

为了手中皇权稳固，不受一丝可能的威胁,太后宁愿放弃北方大片故土，令无数汉人受胡虏铁骑征伐,令晋室从此偏安江东,再无北上之血气。

袁朔此刻已然收起方才的温柔模样，复素日华稳重状，：“某今日前来，正是为夫人解惑。方才所言，既是夫人之事，更是我袁氏之事，我自然要心。”

☆、商谈

昨夜他分明同她说过，袁朔颇有城府，不堪信赖。

那些贵的士族，掌着无限的财力与权柄，却个个心狭窄，毫无容人之心，只思铲除异己，偏安一隅，保住手中权势。

阿绮不语,浑轻颤着不时噎,目光下意识望向桌案上那两块缣帛。

他脑中再度想起当年见到的那个憨纯真的女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