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隽藏在衣袖中的手握拳，修长结实的小臂上显青脉络。不论是曾经份显赫的外祖谢显，还是他的生母谢皇后，都已逝世十几年了。一来年岁久，许多人都已经忘记这两人的长相，二来他这些年也有意避开那些曾见过外祖和母后的人，所以一直顺利隐藏份。

“既然如此，那就让人去唤沈隽。”当今至尊看着沈凤璋，好笑地微微摇，朝内侍吩咐。

“陛下。这位就是臣的兄长。”

等等。

一青衣的俊朗少年站在门，炫目的光从背后洒来，照耀在他上。在夏日午后亮到发白的光线中，少年容貌渐渐模糊，与十几年前那个穿着青衣走来的女人重合在一起。

沈凤璋眸突然一亮，脸上神一振。她差都忘了，沈隽也是当今至尊亲啊！

沈凤璋神情泰然，对上一国之君，没有丝毫诚惶诚恐、张之。她盯着棋盘，温声：“臣如今也觉得和陛下下棋时最轻松。”

一旁的内侍听到当今至尊和沈凤璋亲近地闲聊，心中早已从震惊不已，到司空见惯习以为常。旁人只知沈廷尉受当今至尊信赖喜，只有他们这些内侍才晓得沈廷尉和当今至尊的关系到底有多亲近。

内侍正巧在这时推开门，当今至尊笑着朝门看去，脸上笑容却在刹那间僵住。

“阿璋，孤现在觉得还是和你说说话、赌赌双陆舒服。”当今至尊眉宇间显轻松之。他以前喜去婉茹那儿，然而这几年，婉茹也渐渐开始暗示立太的事了。

他重新垂下，明白自己也许窥探到了郎主的一丝隐秘——郎主似乎并没有往日表现的那样痛恨大郎君。

困扰沈凤璋的问题不是其他，正是如何还沈隽个清白。北昙先生不是问题，他既然能被赵渊穆威利诱得不顾节，那了廷尉府，肯定也会吐实情。难的是，幕后指使者是赵渊穆。赵渊穆又是当今至尊最的孩。一旦她把真相禀报给当今至尊，一个只是略有才华的普通臣，一个是自己最疼的儿，两人之间，当今至尊肯定会牺牲沈隽名声，偏袒自己儿。

当今至尊听沈凤璋话语中那一丝故意折腾沈隽的意味，他抬眸看了沈凤璋，眸里带着好笑，“孤倒是忘了，你和你兄长关系向来不好。”

“乒铃乓啷！”

“沈大人，沈大人。”一旁的内侍轻声喊了沈隽两声。

……

汇报完情况后，刘温昌站在下首,久久等不到郎主答复的他，微微抬朝郎主看了。郎主一边把玩着一旁的青铜蹲螭镇纸，一边微微蹙眉，似是被难题困扰。

为什么那个人突然想要见他？

沈凤璋一边下棋，一边语气缓和，以朋友一般的姿态，恰到好开解当今至尊心中的郁气和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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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来，沈隽都不打算过早和那个人见面。他计划等到升迁为朝中重臣，拥有一批追随者后，再与那个人见面。到那时，就算他想除掉自己，也要掂量掂量他的实力。

明光殿里，当今至尊正在与沈凤璋下双陆。他一边下，一边随说着话。不仅是朝上一些事情，就连后里哪个妃又来烦他，哪个孩最近又不听话等等一些生活琐事，当今至尊如今也喜和沈凤璋说说。

然而如今，一突如其来的谕，立刻打了他所有的计划。

昔日尽数褪去，如同梦幻泡影，消失一空。当今至尊睛一闭，再睁开时，只余清明之。哪怕被宽大衣袖所掩藏的手指仍在颤抖，他的声音却勉平稳起来。

“——不愧是白闻楼魁首，果然一表人才，仪

原先的计划是构陷沈隽拿了北昙先生完整的文稿，但因为在他的人抄完沈隽手稿，到沈隽确定成稿递上去这段时间，沈隽又增补了一些内容，才让北昙先生不得不说沈隽盗窃了他未完成的书稿。

当今至尊想起沈凤璋最近一直在忙的事，也赞成地，“也是。阿璋你最近也颇为忙碌。”他突然想起沈凤璋除了在查贪腐案，她最近还在查她兄长沈隽的事，“你兄长的案查得如何了？说起来，我还一直未曾见过沈隽。”

他屈指敲着桌面，同样也想到了沈凤璋之前担心的事。当今至尊很可能会为赵渊穆隐瞒真相。他当然可以私底下把真相透去，洗刷自己的清白。然而对他来说，这样没有任何意义。那个人为维护赵渊穆，绝对不可能再启用他。

沈凤璋起，赶在当今至尊彻底失态之前，打断他的回忆。

……

平缓而有规律的敲击声逐渐加快，显示主人并不平静的内心。就在沈隽犹豫不决之时，黎苗突然冲屋，满脸激动。

离开郡公府后，车朝着皇缓缓驶去。沈隽坐在车上，腰背得笔直，如同一柄被剑鞘收敛了所有锋芒的利刃，只待有一瞬，青锋鞘，锋芒毕。

到那时，他的所有计划，所有宏图大志都将彻底无望。

小案上的棋盘被骤然起的当今至尊带翻在地，骰一路动，不知停在何。然而往日里最喜下双陆的当今至尊，此刻仿佛遗忘了心的棋盘。他站在一地狼藉之中，凝视着门的少年，指尖微微颤抖，“你——”

沈凤璋今日目的就是想让当今至尊见沈隽一面。闻言，她压下心中的惊喜，眉梢微挑，“这个时候，微臣兄长应该在家中，陛下若是想见，只消把他叫来便是。”

领命的内侍倒退着走殿门，暗暗心惊，将沈廷尉在当今至尊心中的位置又往上挪了挪。当今至尊显然是真把沈廷尉当成疼的小辈了。

“郎君！里来人了！当今至尊指名要见您！”

郡公府里，沈隽也已经查到幕后真凶就是赵渊穆。相比起得知真凶是赵渊穆后，谢勇脸上显的厌恶之，沈隽神情冷静许多。

骰在棋盘上了几圈，最终停下。当今至尊看了骰上，将黑棋往右侧移，他脸上皱的眉早已在不知不觉间重新松开。

难得失态的沈隽从过往中清醒来，他跟在内侍后，朝明光殿走去。走近明光殿，尚未推门去，沈隽就听到里边传来中年男的声音。

“啪嗒。”

“孤今日正好看看，你这位兄长到底为何让你如此厌恶。”

穿过恢弘的门，庄严肃穆的殿沐浴在午后骄之下，琉璃瓦闪烁着耀的光芒。沈隽望着这座皇，某些他以为早已被埋的记忆重新打捞上来。

然而，一旦，那个人肯定会认他来！

区区小官，哪里及得上自己儿重要。

笃笃笃的敲击声骤停。沈隽神不易察觉地一冷，随后又化为正常。他缓缓起，朝外走去，心中格外犹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