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先生：“这就是了。举荐，这些年还有几个？地方贡人才，多是选学里读书。荫职呢，父祖品级有限额、还有一些也就是荫个国监的监生，科考呢，本事不够运气不好的皓首穷经也未必能。想官的多，官的机会少！尤其是实缺。哪怕膏粱弟比平百姓机会多，也不是人人都有机会的！名额外的想仕就要另寻他法了，有些人就天生没长那科考的，东翁给了他们一个机会。先仕，再说。”

“要有宰相”，但是谢麟还不是宰相，绝不能真将自己当宰相了，这里面的分寸是要把握好的。谢麟在庶务上的能力已经得到认可，在“人”上就不可以跌跟。

程素素看了信，脸上直发烧，明明了官儿还在不停地啃老，这回怎么也得将小叔们给照顾好了。

在这个方面，程素素还是生的，她只知老少边穷的地方别说不错的，哪怕是穷书生也不愿意去，吃苦在其次，送命才是真的冤。旱灾、蝗灾、教匪过后的地方，想想吧，得是个什么样儿？连西南边陲青山绿的景致都没有。谢家有弟肯来，大约是因为有谢麟照看着，成绩能好看些，别人呢？

同时指，哪怕有些人是为了有个过去的，也不要一开始就小瞧人家，要稳住。治大国如烹小鲜，绝不可气任，讨厌的人，放在心里就好了，不要把“你们都蠢”写在脸上。

同时告诉谢麟，不要争功，不要争那个光鲜，用心地好庶务才是本。谢麟这一次看似并不挑，甚至还因为主官不在城中有些非议，然而论起评价，他却是最的，能把一片焦土在极短的时间内给理顺了，懂行人的里，他的光芒不在齐王之下。

“呃？国朝有荫职、科考、举荐，此外有爵世袭者，了法也会领职，这是文官。武将大抵相类，又有累功升职者。”

过不数日，谢丞相的家书又至，程素素读书读得昏，终于找到了气的机会。不是代书,乃是谢丞相亲笔，比代笔的那一封还要长许多，只是再没有一长串的车队，只有少少两个包袱了。

江先生将谢丞相的信又仔细看了一回，叹：“在下明白娘的意思。娘，不能胶鼓瑟呀，娘可知，现而今仕的门类？”

才将这一节圆了过去。

江先生失笑：“哪有一群？满打满算也就几个，唔，五……六个，有府有县，都是主官。李巽此人，在下似乎知一些，娘也应该知的，办事不蠢。”

一同捎来的谢涛、谢涛信里写得明白，非是不愿，乃是情势不许，战况激烈还在享受是没有，只好艰苦一些了。府里都很心疼谢麟夫妇，等教匪一平，他们就设法再贴补。又说他们给儿争到了一席之地，拜托谢麟和程素素给照看。

因谢丞相这封信，谢麟心里就不大痛快，晚间歇息的时候，躺得直的，两手叠放在前。程素素以为他已经睡了，却听他忽然说：“我已想到了的。”

谢麟沉默不语，他还是别扭，谢丞相这次的表扬，绝不是良心发现，更大的原因乃是他提了这个建议，并且快送信给京里，让谢府准备，在谢丞相看来，谢麟这是为家族考虑了，对家族有担当了。不免有些腻味。

谢麟冷笑：“我疯了才在政务上偏与二十年宰相走反。”

朝中大佬不是瞎，风、提醒别人自己还活着的事情偶一为之就可以了，他们看人看的是务实。谢麟是三元及第，谁也不能忘了他，所以不用再那个了，闷事就好。

“嗯？”

两封长信看完，江先生：“一片殷殷之意，拳拳之心。”

江先生笑两声：“不如说说接下来的打算？”

等也不是空等,教匪伏诛、谢先生回来了,程素素的功课又得拣起来了。这一回谢先生再也不怕将妻变成了学生了，谢先生想对人好的时候必能投其所好。程素素成天被他勒得在书堆里抬不起来,蓦然忆起考岁月，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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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咱们接下来要怎么办呢？”

程素素指着谢麟：“如此说来，这是相中他的本事，要他带着一群宝宝啦？还让不让人正事了？”

江先生大喜：“东翁豁达。”

程素素将信放下，问：“可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一回会有这么多膏粱弟肯来？”

江先生：“娘差矣！不是好地方？也不是真的穷山恶不是？离京也不算太远，劝课农桑有一片平原多好的地势！现在穷难，是因为闹了匪，其实底并不算很差了。太差的老相公也不会选来给东翁邻居吧？事不好，不是还有东翁吗？！东翁的本事在这里了，已将前路理顺，萧规曹随就好。不是东翁挑，他们这次也不会来了。”

丞相的风格。只要不是太不堪用,哪怕平庸，能仕总比白，只是安排的时候要有耐心、有力。御史看似是个冲锋陷阵的职位，但是只要背后有人,御史反而是最安全的。李丞相儿女婿都不错,罩一个老实侄还是绰绰有余的。

程素素只有等。

谢丞相说得生动而尖刻，掐尖好逞威风是妾，老成持国才是妻，不要自降份，不要梁小丑。

然而李御史属于李家侄里老实的那一款,想从他那里问到什么，比跟聪明人打还要难——他自己就什么都不知，怎么从他那里挖消息？

“这回是苦差使，也不是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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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对这个孙比较满意了，谢丞相又特意指了他一些庶务，尤其是与下属的相。一府的属官、所辖县令之间的攀比，本不算什么，与数量庞大的下属相，现在才是刚刚开始。安抚使手下数府，每府数县，麻烦是呈几何级数增长的。这个时候的重，更多的不是政务政策对不对，而是把人给调-教顺了。

谢丞相的信里并不提这些琐事，倒是表扬谢麟主意提得好，也是给了不少谢氏弟仕的机会。“用心调-教，可臂膀”，说的是谢家弟，对于其他的官员，谢丞相也要谢麟“一视同仁，为国储材”。

谢麟抓起谢丞相的家书，又细细读了一遍，扬扬信：“就这么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