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对她说：“小七，在钥华阁中，他们有同胞兄弟妹，就咱俩形单影只，不你是鹌鹑也好，麻雀也罢，和我这燕作伴，不会错。”

“麻雀，你在想家？”燕鸣远永远不合时宜地戳中她的心思。

又怕……他们师叔侄间错综复杂的关系，会随年月一变质。

只等羽翼丰满。

“你说，我能成为他们的骄傲吗？”她忐忑不安。

他对她的好，对她的坏，她全记牢了。

十二岁那年冬季，山上风雪远比以往任何一年凛冽。

杜栖迟白天苦练钥华阁的东云剑法，晚上研习家族内力和凌霄剑法，连生病也没停歇。

经过三年秘密苦练，她已把白霜朝所授的杜家庄武功练得小有成就。

她生辰时，收到过他亲自到地中凿下的晶簇，晶莹剔透，闪耀夺目。

杜栖迟不时遥望天地间无垠的白茫茫，呆然神。

冰冷湖一下淹没了她，她惊骇、震悚、愤怒、恐惧……唯有死命扑腾。

。

她语气诚恳，态度定，清澄眸里蒙着一层少见的泪光。

燕鸣远随手在她脑门上一敲：“傻了吧！我此前去京城玩耍时，他们经常问起你在阁中的生活，岂会忘了你？不来，是怕扰了你的勤练，又担心捺不住，提前将你接走。”

她明明崇拜他、谦让他，她到底错什么？

她藏得极，钥华阁上下，竟无人觉察此事。

毕竟小姑娘心思比小少年成熟得更早，十一二岁便悄然有了微妙悸动。

无伤大雅的，她默默承受；有一些，则教她胆寒。

他的所在，是一束光。

年后，长辈们纷纷下山，包括师祖、长居阁中二师伯、母亲和四姨他们，阁中仅剩阁主夫妇和几个孩。

年复一年，燕鸣远落成小少年，他未跟随父母走南闯北、拜访江湖侠客与王公贵族，大多数时间留在钥华阁勤练。

“嗯，我有时候想，爹娘会不会忘了我。”她黯然答。

对此，杜栖迟兴奋且害怕。

等到她真的无能为力时，他又会蹦来帮助她，以彰显他的能力超群。

当大伙吃惊围拢，她没明说实情，谎称自己不慎失足落，是小师叔救了她。

对于她而言，这是她忍受长久寂寞与磨练的终极目标，当然很重要。

她已暗地里幻想，他成年的模样，既有他父亲的英伟雄浑，又会有他母亲的独绝之貌。

——真刀真枪，要见血的。

燕鸣远只是傻傻望着她，还一副匪夷所思的神情，弯腰将她背回阁中。

杜栖迟十岁光景中，极少去别，自是无限向往，听闻燕鸣远在海边踏浪捉鱼，乃至潜下看彩斑斓的珊瑚，霎时钦羡不已，神放光。

那天夜里，杜栖迟鼓起勇气，敲开了四姨的院落，跪倒在四姨父兼表叔的白霜朝前，垂首：“小七请求表叔授予凌霄剑法。”

她话音刚落，猛地受一劲内力一推，瘦削躯似箭飞，掉丈余外的寒秋湖心。

担任阁主的姑母，一脸不悦，杏眸冷光直她的小脸：“小七，你瞒得好严实！”

也正因如此，那日她于风雪中考时，姿翩然，陡然亮凌霄剑法，寒意动，银光从四面八方穿刺，使得大师兄猝不及防，被她削断了长剑。

杜家嫡传的父亲不在，杜栖迟只好求表叔。

“不好说，”他耸了耸肩，“这事很重要？”

“小七剑法玄妙，师兄甘拜下风。”已是倜傥少年师兄，一跃退后，浅褐眸满是包容的柔光。

凌霄剑法，是让她杜家庄名扬天下的凌厉武功。

她一心变得更优秀，若她不够大，未来将承担不了她该有的责任。

若每年三四个月的结伴，有师长在，燕鸣远稍稍收敛一，而今他总能找到各借让杜栖迟这那，其名曰锻炼她。

沿路，年龄相仿的二人无话不谈，燕鸣远说着他门在外的见闻，笑时眉弯弯，皓齿明亮，算得上这年纪最赏心悦目的笑容。

不意外的是，他一如既往捉杜栖迟，悄悄的，不为人知，一次又一次，以各方式。

【五】

大片大片雪如抛珠落玉，毫不留情地掩盖亭台楼阁的彩，也覆盖了漫山的生机。

某个秋的黄昏，他们练完东云剑，闲来无事，提了竹篮，前去后山湖畔采撷蕨菜、捉鱼。

一帮年龄相近的孩中，她的视线禁不住落向燕鸣远那轻捷如燕的影，以及肆意飞扬的面容。

钥华阁主为杜氏长女，却因是私生女之故，从不曾正式拜杜家庄门下。

【六】

就在疑心杜家已将她抛弃时，父母和弟弟来了，一同与师叔伯观大家的年终比试。

意外的是，燕鸣远留下来了。

他曾带她去后山找鸟窝，翻山越岭寻获珍稀儿，不忘分她一半。

那夜，她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不敢哭声。

或许，他把泪当作她发梢滴落的滴，没当一回事。

被冷风一，她整个在颤抖，惊怒之下，半天说不话来，连步也迈不动，蹲在湖边，张吐了半肚的湖。

那阵，杜栖迟从生于南方的四姨中得悉，燕鸣远早年笑她是“鹌鹑”，这话在广府话表示人胆小、懦弱、无胆识。

鹌鹑生胆怯，缩颈寻，不喜结群，不喜互动，受惊后会作短途飞行。

【七】

他是当世两位尖手的独，假以时日，定会承袭他父亲“武功天下第一”的名，成为武林中人人称羡的英俊少年。

这束光偶尔会灼伤她的心，依然是她努力追寻的光明。

杜栖迟难过之余，依稀觉得，不论鹌鹑还是麻雀，至少是鸟类，能飞。

“小师叔，你真厉害！”她以纱网捞鱼，边由衷夸赞，“我连游也不会呢！”

白霜朝清朗长眸闪过一丝狐惑，但杜栖迟的确是杜家血脉，他没理由拒绝。

有好玩件，他第一个想到的，并不是他同母异父长的两个孩，而是杜栖迟。

她喝了好几，手脚甩，完全不知，自己哪句话得罪了他，竟遭他以此惩罚！

大概，只有枕才晓得。

她心底渴望他多陪陪自己，对自己好一，哪怕多一些微笑也好。

谁都看得，这凌厉狠绝的凌霄剑法，绝不是短短数日练就

罪魁祸首燕鸣远坐在湖边大石上，蹙眉看着她拼命挣扎，听着她大呼救命，却无动于衷，袖手旁观。

白霜朝的武学始于杜栖迟的祖父，机缘巧合下习得钥华阁的武功，成了世上唯一兼两派所长者。

挣扎了半盏茶时分，她不得其法，终究于沉没前，目睹燕鸣远忧虑加重，而后猛地扎里，奋力向她游来，并拖她上岸。

他们一家在山上待了三个月，白霜朝不好在钥华阁公然传授她杜家功夫，便夜间私下传了内功心法、剑诀，让她自行修炼。

可燕鸣远又绝非坏到骨里。

一路上，她伏在他背上，默然垂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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