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漓安被玄宁问的一怔，竟有片刻失语。

她也不知盛鸣瑶如此心韧之人，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选择那般决绝的方式来与众人告别，可对着常云一脸的讳莫如，她也终究没有问。

“从此以后，沈漓安门在外，再不会以玄宁真人门下弟自居。”

“芷兰真人放心，我再呆些时候，便会回去。”

早在之前那个秋夜里——或者更早之前，沈漓安已经不自觉地将更多的情，悄无声息地倾注在了盛鸣瑶上。

“你说完了？”

可盛鸣瑶，永远都将最好的东西给了沈漓安。

盛鸣瑶。

当时的玄宁也是这样背对着盛鸣瑶站着。

哪怕自己那般偏心，哪怕瑶瑶心中已经有了诸多猜疑，哪怕自己从来不是一个合格的师兄——

沈漓安握了装着丹药的盒，将它贴近了，似乎这样就仍能受到另一颗心脏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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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芷兰略有些惊讶的声音在沈漓安背后响起，沈漓安转过椅，淡淡：“芷兰真人。”

从此以后，‘盛鸣瑶’只能活在他人笑谈之中，她的形象会随着时间汹涌而愈加浅薄模糊，或许百年、或许只需十年，这世间就再不会有人记得那个洒脱锋利、瑰姿艳逸的少女。

——瑶瑶的死，与我有关。

沈漓安沉默半晌后，敛去一切悲痛与怒火，对着玄宁最后行了一个弟礼。

原本的院落虽然简陋了些，可到底很净，但现在沈漓安不知为何，总觉得一切景都变得雾蒙蒙的。

就不是我玄宁的徒弟了吗？”

沈漓安了府，可心中郁气仍未消除，空的，反而愈加茫然。

沈漓安木然地看着手中那颗凝聚了盛鸣瑶一滴心血的丹药，悔恨织之下，浑都开始颤抖。

说着这话的丁芷兰不知，她的每一个字都是扎沈漓安心脏中尖锐的刀锋，如今一段话下来，沈漓安早已千疮百孔。

不知何故，沈漓安又停在了盛鸣瑶之前的院落中。

——瑶瑶。

玄宁嗤笑一声，懒得再分给沈漓安丝毫神，随手握住了暮笛的笛。

可现在，他偏偏这么了。

这话，几乎等同于沈漓安叛师门，与玄宁彻底决裂。

晚风将树叶得簌簌作响，夹杂着沈漓安暗哑的声音，一时竟让人有些分辨不清。

这是沈漓安从他扭曲的童年中得的理。

坐在椅上的沈漓安扯了扯嘴角，也不应答，神落在房屋上，又似看向了更远。

他捂着心，低低地笑声来，在皓月照耀之下，更显狼狈。

若是此时有别的弟路过，见到沈漓安这般惨淡黯然的模样，怕是要将他认成厉鬼，惊骇得叫声来。

仅仅叫了声尊号便再也无话，若是在从前，翩翩君沈漓安绝不会这样不周全的事。

他见不是，树也不是树，就连耳旁温柔而过的风声都轻声在他耳旁呢喃着一个人的名字——

丁芷兰心下也能猜到一些原因，暗自叹息：“虽是凛冬已过，可到底寒料峭，大晚上的，你早些回去休息。”

丁芷兰并不知晓沈漓安疾的内幕，只以为是当年玄宁一时之气酿成的残局，因而言宽：“盛师侄的心愿就是你能够痊愈，如今斯人已逝，我们活着的人，唯有不辜负她才好。”

丁芷兰本是要去宗找易云商量些事，途中路经于此，不忍见沈漓安伤神才宽了几句，见他这么说，顺势应下：“也好，那我先行一步。”

沈漓安唯独期盼着旁人能记得盛鸣瑶，哪怕只有一些，或者更多——甚至也许只有一丁的小事，但能与他人谈论起她，就已经让沈漓安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

同样的，这些回馈来的意，也是沈漓安构建象牙塔的图纸。

恨无可恨，怨无可怨，一腔悲愤不知该与何人说。

玄宁转过望向沈漓安，仍是无悲无喜的模样，似乎这世间的一切都不被他放在中。

从前那些日不提也罢，可沈漓安第一次这么期待着“未来”。

手掌在及笛时骤然现了许多细碎的伤，渗了血迹，可玄宁竟似毫无觉一般，十分随意地将暮笛扔了沈漓安的怀里。

“……我知晓了。”

“说完了，就吧。”

“很早了，大约是用心血救了朝婉清之后，也不知她看了多久的古籍，翻了所少卷宗，才找到的这个法。”

“还不到你来我。”

在思过崖时，沈漓安想了很多很多，有从前，也有将来。

“漓安？你在这儿什么？”

“远。”

从前的沈漓安在经历了幼时荒诞的一切后，见人三分笑，看似对谁都温和有礼，可细细追究，他也未曾把任何人都放在心里，所以即便偶尔被人误解，沈漓安也能一笑置之。

……

再次听见这句话，沈漓安的颤了颤，低声问：“师尊不会放弃朝婉清，对吗？”

想起往日，丁芷兰也不好受。

还记得盛鸣瑶第一次擂台比武受伤后，玄宁将她接府，又让丁芷兰前来为她医治。

那时虽是夜，却也很明亮，是如今黯淡无光的骄所不及的。

杀戮与背叛织构成了沈漓安血的童年，也从此彻底转变

到了这般地步，所有与盛鸣瑶有关的往事，都是无价之宝。

这个师妹的上，有沈漓安永远得不到的炽张扬。

得到这句回答后的沈漓安突然绽开了一个笑容，乍一看与过去那温清隽的笑意十分相似，可细辨之下，却是完全不同。

待她走后，周遭的一切皆未变化，唯独坐在椅上沈漓安骤然变了神，再也不复往日里温文尔雅贵公的模样。

可沈漓安早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若人将情割裂成等分，依次分给旁众人，那么哪怕其中一份被人践踏，你仍可以获得很多很多的回馈。

罢了，这些事，就烂在心里吧。

“你……盛师侄既然托我将那东西给你，你便不要辜负她的心意。”

可玄宁仍是站在原地，背着，望着窗外的日光声。

然而人之所以为人，就在于上那份不可控的情。

“既然您选择了朝婉清，那便是彻底放弃了盛鸣瑶。”

沈漓安小心翼翼取了那枚被他藏在怀中的丹药，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她……她是何时准备这些的？”沈漓安小心翼翼地开，看向丁芷兰的目光里充满希冀，隐隐透了一丝祈求。

就好像这样，沈漓安就能欺骗自己，盛鸣瑶其实从未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