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就换自己坐了这么多年。

总会来得及。

不像旁人，锦并不是个蠢货，她知阿笙不是那么凉薄的人。

接下来，就是用未尽的人生补偿所有在夹与言又止的误会中耽搁的时光。

“你！”锦都被咬来血,似乎完全不明白，前这个妍妍的女郎怎么能如此厚颜无耻,“这么长时间依赖,你都不觉得愧疚吗？”

锦一噎，简直气不打一来，她也是今儿个才得知，原来双桃本就没有欠下一千两雪银，全都是阿笙在坐地起价。

掉的就是皇帝的项上人。

亏阿笙还是谢家的大小呢，居然这么斤斤计较这么指里的小钱，而且还丝毫不觉得尴尬，这么直接就说了来。

呸！

阿笙诧异地抬起：“愧疚什么？虽说当初我只借给了她一百两，但是她也答应了要偿还我十倍的数额嘛。”

摆在阿笙前面的是两盏青白瓷嵌着血玉的玻璃盏,清澄的酒在乌木条案的微微摇动下晃来几缕涟漪，醇厚的香味飘得更远些。

这本来是她的位置啊。

姬无厌轻声问：“没关系吗？要不然还是让崔珩晏这小来吧，反正他病都好了，也该实事来。”

怨不得双桃姊姊恨得她咬牙切齿，结果还能噗嗤一声笑来。

双桃姊姊。

纵然双桃有千般不是、百般错，当初确实是阿笙轻飘飘把她推了悬崖底，令她喋血亡。

从来没有这样愉悦的日，甚至总是躲懒般翻阅话本的阿笙还会教她识字，便是从前双桃姊姊都没有对自己如斯细致。

不过她自然明白对方隐隐的忧虑，于是温和地拍拍他的肩膀，“血缘这事本来救没甚么系，只要能个仁德的帝王，就比什么都。”

作为一个从贫民窟里摸爬打拽一段天光的人，锦最厌恶的就是他人居临上的怜悯。

“五百两？”阿笙望着前毫发无伤端坐着的锦，咀嚼着这三个字,“倒是不知，你家人惹到了什么麻烦。”

以当时崔府的情势，如果不是阿笙把她拽上车离开，以自己崔大夫人边大丫鬟的份，必然难逃随主殉葬的命运。

姬无厌怔怔地望着自己手掌心的生命线，延伸到手腕是模糊的一团，却被指节上沾着薄茧的另一个人的手背给笼罩。

手起刀落。

这样在上的人的悲悯目光，时常让锦恨不得把他们的脑袋到泥潭里去。

是一块长绿苔的馒。

就连明码标价的老鸨，都不知比这些虚伪的假君好上多少倍。

“这里是姊姊欠给你的五百两银。”厚重的箱笼被掀开,就快要耀人的雪白银摆的整整齐齐,元宝的形状看着就想让人一把都拢到手心里把玩。

是双桃被醉酒的父亲打得鼻青脸，在母亲的视若未见下拼尽全力藏好了怀中的馒，到了蚊虫嗡鸣的夜给饿得昏的年幼自己撕了一半的馒。

生命的最后一刻，皇帝都是惊惶着睁大睛，不敢相信刚才还温顺如羔羊的驸爷神如刀，雕细琢的指骨了他的眶，汩汩鲜血了来，像是喧闹宴饮场地的静谧河。

像她这般正直的姑娘，居然了这无耻女郎这么长时间的贴婢！

每年天在窗棂附近徘徊的鸽雀，夏天阿笙分给她的冰酪，秋天剪好的落叶是装饰角的剪纸，冬天的霜盖满茶壶可以对酌白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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捻起个糕放到嘴里，阿笙很是顺从：“好,不提就不提。反正人死如灯灭,除了我们两个,估计已经没有人还记得她了。”

这是她生以来拥有的最为惬意的时光。

“阿璜可真是惨啊，毒才将将治好，就要被你役。”姬曲直乐声。

不过这都是后来的事情，自然也就和他们再没什么相。

她拍掉糕的碎屑，清甜地一笑：“说来我倒是觉得她应该对你抱有愧疚之心呢,怎么能自己死了就一了百了，还把债务推脱给自己的妹妹呢。”

“别再用你这双睛来看我。”旧日的驸爷厌弃地淡声，“这本就是她的位置，你坐这么久也该知足了。”

“在想什么？”是姬曲直笑着问。

门大开,冰凉的冷风顺着阿笙鬓边的一朵海棠飘散清淡的酒味,这好像就是噩梦在重现。

何况这几年的清闲快乐也从来都不是虚假的，钟鸣鼎的谢大小边的丫鬟，反而要比从前的日自在得多。

没曾想，阿笙是连看都不曾看过一这张写着大额数字的银票，还推开了面前的小碟，“不必。”

“谁不舍得！”锦算是发现了，不多么沉重的话题，只要和阿笙多说上那么两句，准会跑偏。

☆、两盏酒

越想越来气，锦索又从怀里拿来一张银票，啪地一声摔过去，“赎契！从此刻开始，我就不再是你的大丫鬟了。”

那是锦的血至亲，那是以一己之力帮扶自己的亲生姊妹，胜过虚假又烂俗的所有情谊。

劝从良，良为娼。

“这算得上是什么怜悯？”阿笙诧异地笑起来，“不过是你情我愿的钱货两讫而已。当初本就是因着双桃还欠着我一半的银，将债务推脱到了你的上，所以我才决意要带走你。现如今你既然已经还净，你自然就是自由的。难你还不舍得了？”

锦不敢相信，难以置信。

“不必又是什么意思？”锦好久没受到这般蓬而的怒意，“你是不是瞧不起我？还是这些银不够？狮大开，好啊，你倒是说说要多少。”

锦骨都被陈年的恨意挤压的咯吱作响，“你当谁稀罕你的怜悯？”

阿笙抬起眸看锦,笑起来：“你比你双桃厉害多了，她可是直到死后,才把欠下的一半银还给我呢。”

可惜锦忘不掉自己的双桃姊姊。

是这样的，郎君也好，女郎也罢，只要能坐稳就是厉害的。

阿笙悠悠地拍过她的肩：“不要火气这么大嘛，我是说，你已经是自由了。”

“不是已经找到了下家吗？”前朝的长公主，他永远的大将军随意地抓拢过他的手腕，“正好大皇想要当她的男，还可能会免去战群儒这么个必不可少的环节。”

作者有话要说：　　发现我好喜搞副cp啊

“不要提她。”锦的睛拥簇着恨意，就要把一切都燃烧殆尽，“你不提她。”

姬无厌跟着澹澹而笑：“我在想，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座宇，玉实在是坐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