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阿娘曾说，中元节的河灯最终会汇天河，被仙女捞起。所以这一日用莲灯许愿最是灵验。

而后他又了一盏河灯，放下去。

他才四十岁，正当年富力的时候，那起音洪亮扬。却只略了几音便停下来，笑，“太久没过，谱都记不清了。”然而不知想起了谁，眸光已柔和起来。他将箫还给十四郎，笑，“……倒是不必怕召来谏官了。”又，“这箫朕记得是给了叶娘，原来叶娘传给了你吗……”

算来父两个上一次面对着面好好说话，还是在正月里。

肩舆早已落地，想是天到来已有些时候了。

一曲终了。

云秀说她阿婆去世了。他虽未曾谋面，但也希望老人家走得安稳，来生依旧多福多寿。

只希望她早日往生，投生个好人家。

虽说他边无人的时候、中无人的去确实很少，可这么多日了，他和云秀竟一次都没凑到一起，也还是不免令人沮丧。

听见附近传来人声，姑且将空白的彩笺夹了去，推灯河若真是神仙捡去，纵使是无字之书，应该也能看得明白吧。

十四郎便在榭边跪坐。起一盏河灯，轻轻的推中。

但十四郎并不如何伤心他的母亲没犯什么罪，想来不会受地府羁押。他又召来了凤凰，她在人间应该也不再有什么留恋。想必早已转世投胎去了吧。他也并不想母亲的鬼魂再被接。

他并未尽信御沟常年有人清理打扫，莲灯本就漂不皇去，如何汇天河？

不多时果然有人过来。却没近前问话，只略看了看便离开中喜笙箫的皇公主并不多，而十四郎手上的引凤箫人人都认得，很少有人会前来妨碍、阻拦。

天靠着隐，闭目养神了片刻，才，“朕寿诞那日，你给朕准备的寿礼，似乎是一支箫曲？”

大明。

十四郎不明白这个的心思，却也知红叶题诗的故事玄宗朝留下的白女如今是寻不到了，可听他阿娘说，他阿爹即位早年中还有不少。当年杨妃得时，娥寂寞，便常题诗在红叶上，抛，“寄与有缘人”，年老后便成谈资。不过这都是寂寞女的消遣，他十二结广泛，常能游玩，不知为何也迷上此类。

然而笔尖悬了半晌，依旧不知该写些什么。

天便笑，“来听听吧。”

因此十四郎虽憧憬父亲，却并不知父间相的情形。

天笑，“这却不至于。”便伸手过来。

十四郎，“睡不着，偷偷溜来一会儿箫，这就打算回去了……”

以云秀对生死的淡泊，想必今日不会记得该为亡者灯，那他便代她一盏自丧母之后，块然无徒，待同云秀相逢，言迹相投，情谊相合，始不孤单。愿以修渡之缘，成死生之契、山海之盟。虽为二，实心归一。所以他代她灯，想来也是无碍的。

可惜纵使有十四郎幌，十二公主这场训斥依旧没免去。

十二公主虽被扰了兴致，却也无可奈何，嘀咕了一句，“不过就是放几只河灯而已……”便老老实实收心，和十四郎一起回去领训。

上回郑国夫人无意中提到龙首渠通向外，第二日十二公主便偷偷往渠中放了纸船。今日又来放河灯，想是十分喜这玩法。

不多时，淑妃娘娘果然遣人来讯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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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侍奉的人早跟上来，在榭中陈设凳，垫上毡毯，起熏香，又当风设置屏障。

他知云秀约，必定是有什么缘由耽搁了原本他们俩次次约定，就次次都能见面，已属奇迹。以云秀那糊的法术，偶尔错过一次才是正常。然而，早先不约，偏到他告诉云秀自己的后才立刻约，他心里也难免忐忑会不会是他犯了什么忌讳。

十四郎没料到天竟还记得，目光不由便明亮起来，忙克制住喜，，“……是。”

见手上还着他十二给他的彩笺，便复往滨去。

天笑，“哦。”又，“我听杜妃说，常有人夜间箫，甚合韵律，原来说的是你吗？”

十四郎将引凤箫呈上去，天略赏玩片刻，便将以指孔，将箫纳在下。

没用完的河灯散落在榭边的游廊上，亭中笔墨犹淑妃传唤，娥们去得急，尚还没来得及收拾。

十四郎脸上便有些红，，“……打扰到旁人睡眠了吗？”

天微笑着上前，单手拉他起来，：“在外，不用讲究这么多。”

这些日他得空便会到无人箫。想来云秀也是一样的。

天已不早，十二公主却还兴致不减，接连题了十来枚彩笺，夹河灯，命人分放御沟。

十四郎提起笔来，想要许一个愿望。

他虽养在大内，得见天的时候却并不多大明实在太大了，而天内众多，原本就不常到淑妃殿里。自立了太之后，更是经年不去一回。偶尔父二人在内苑里遇见，也往往是在天去旁苑的路上，他上前请安，隔着仪仗和轿辇同天略说两句话，便该跪送了。

他记得自己那日奏“凤凰曲”，将云秀给听哭了，记得云秀还说，“好听归好听，却不适合在寿宴上。”

可是……他很想见云秀。

天扶起十四郎，自己靠着凭几坐下，又示意十四郎坐，问，“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外面游晃？”

他推走河灯，便取引凤箫来，缓长响。

十四郎愣了一愣，忙躬行礼。

那曲是他阿娘最后一次箫时所奏，他虽略作修改，然而

至于为何要拉上他，十四郎却很清楚淑妃娘娘教导女十分严厉，对他却有疏离冷漠的宽容。只消把原委推到他上，淑妃娘娘大都不会过多追问。

十四郎从殿里来，一时只觉无可去。

笑容，一面又想，不是谁放的，好歹也许个愿望啊！

十四郎，“……是。”

而后他拿起最后一盏河灯。

十四郎收了箫，准备离开，回过却见天正立在游廊那。后仪仗林立，娥监们簇拥在侧。

十四郎获准离开，淑妃娘娘单独训导十二公主，“已十三岁了，怎么还不知礼？当年你六……”

第31章蓬山此去（一）

享祭的人里，当然没有他份寒微的母亲。

十四郎略调箫音，然而将要奏时，却停顿了片刻。

他看着那河灯顺漂，渐渐远去。便双手合什，闭目祝祷。

中元节，地官开鬼门赦罪，地府鬼魂可以回到人间。民间祭祖，里也安排了祭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