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明的灵气与暗的怨气一分为二。

再年长，便读到庄鼓盆而歌，读到“人且偃然寝于室”，读到“指穷於为薪，火传也，不知其尽也”。渐次明悟，却不能舍众生而独乐。

老妇人翻来覆去的调着这女冠的贞洁和誓愿，不知巩县那些男人们听了，会不会哄堂大笑。

可云秀想，这大概并不是替人偿遗愿。

而与之相对，亦凝成了远比云秀在任何人上所见，更愤怒汹涌的怨气——那是持盈长此生所受之孽障。

她便去了巩县，谁知却被人所害，凄凉归来。

那是她一生所遗留下的心愿——竟然有这么多。

恨的记忆于是如斧钺加，劈开以往未及的本和内心，血淋淋的袭来。

所有这些愿望，最终凝结成远比云秀在任何人上所见，更悲悯厚的灵气——那是持盈长此生所修之功德。

渐渐便懂得“圣人披褐而怀玉”，懂得目光女誓愿救“所有地狱及三恶诸罪苦众生”。于是家，愿穷此一生，度天下苦难之人。

……

移居巩县之后

在它们汇集之前，云秀轻轻开一个——却是年幼时她家养的狸死去，她追问父亲“为什么会死”“都会死吗”，那是一个希望第二日她睡醒后，小狸能再度温柔的上她的衾被，喵喵叫着唤她起床的心愿。

云秀便抬手，片刻迟疑后，她轻轻的握住了“怨”。

华真人曾告诫于她，可替人还生愿，却不可替人偿遗愿。

……

中富裕面，可惜孙不蕃。她一兄二姊俱都早逝。

……少年时读书读到“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风缘隙来，晨霤承檐滴”，忽然间泣下沾襟。因想众生悲苦，何天地之无情也。

云秀却也不知自己究竟是信了没有。

——待过了时便是这一年的中元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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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有生愿自人烟稠密稀稀落落的渐次升起，便如上元佳节时缓缓飞起的孔明灯，将夜空缀得梦幻好一如孩童才会听信的童话。

持而盈之，不如其己。

再开一个，却是她生辰时，父母为她斋僧祈福。她换上新衣，得到自己期待已久的礼。门去向僧人布施，却见小乞儿瘦骨嶙峋，偷偷藏僧人中想混一碗斋饭……她制止了家丁，亲自为小乞儿盛了满碗斋饭。同她年纪仿佛的孩，却市侩卑贱的跪地谢她，祝她富贵长寿……

此地死去的，或许本该是另一个她。

她幼时便弱多病，故而父母格外溺她，有求必应。

然而她自幼便有仙缘，五六岁时便通读佛经典，立誓日后家。待到十五六岁时，父母本为她说亲，她却为此忧愁成疾。父母不忍心再迫她，便为她在南洛修建了这观。她在此修行四年后，母亲、父亲相继病逝。父亲去世前，想到她孤苦无依，便写信将她托付给在巩县官的同年。

她得逍遥之真意，却许下了救难之本愿。这是她的修行，亦是她的劫难。

她将比旁人看清更多的不义，忍受更多的秽。因她所选，本就是这么一条堪忍十恶而不肯离的路。

这院里那些她早年遗留下的心愿，便也自草木间、桌椅下、书卷画轴中……自这观的边边角角中凝成，渐渐向这停灵之所汇集、凝聚。